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流言 蜀南侯世子 ...

  •   蜀南侯世子府。
      晨光初越院牆,斜斜穿过半开的窗扇,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淡金。
      庭中尚未闻蝉鸣,四下静得很。偶有晨风穿堂而过,拂起垂落的纱帘,也将案上散着的几页纸吹得簌簌轻响。
      步疏林懒洋洋倚在窗边软榻上,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捏着本昨夜未看完的游记。
      她垂着眼,目光虽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显然没全放在上头。
      身上的中衣尚未整理妥当,一头乌发也未束起,只随意披散在肩后。没了玉冠与束带,那张平日总带着几分少年英气的面容,竟难得显出几分柔和来。
      只可惜,这般模样,京都之中从未有几人见过。
      玉溪跪坐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条乾淨布带。
      「世子,抬手。」
      步疏林依言抬起双臂,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玉溪早习惯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布带自她背后绕过,一圈一圈仔细缠紧。
      她的动作极轻。
      每收紧一些,总要停上一瞬,像是怕勒疼了她。
      步疏林原本还看着书,片刻后,目光却慢悠悠地从纸页上移开,落到玉溪脸上。
      那丫头微抿着唇,神情专注得很,眉心却藏着一点极淡的褶皱。
      布带一寸寸收紧,将女子原有的曲线尽数掩去。
      这样的事,步疏林早已做过不知多少回。
      从年少到如今,日復一日,久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最初束上这些布带时,究竟是什么滋味。
      可玉溪似乎始终没能习惯。
      步疏林瞧了她片刻,忽而合上手中的游记,笑道:「还是玉溪手巧。」
      玉溪抬眸。
      「若换作我自己来,」步疏林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怕是不出半个时辰,便要叫人瞧出破绽了。」
      玉溪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自然知道,世子这是在逗她。
      也知道世子向来最不喜身边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于是那点心疼很快便被她收了回去,只无奈道:「世子又胡说。您自己哪回不是束得好好的?」
      步疏林眉梢一扬。
      「那是本世子天资聪颖。」
      玉溪没忍住笑了一声。
      「是,世子自然做什么都聪颖。」
      话说得恭敬,语气却敷衍得很。
      步疏林也不恼,只低低笑了一声。
      待布带束妥,玉溪又替她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衣料暗沉,只在衣襟与肩袖间压着极淡的暗纹,窄袖束腕,腰间繫上革带,整个人顿时显得俐落许多。
      玉溪替她理平衣襟,退开半步,借着铜镜细细端详一遍,确认再瞧不出半点女儿家的痕迹,这才轻声道:
      「世子,好了。」
      步疏林起身,在镜前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镜中人一袭玄衣,乌发高束,英气逼人。偏那双凤眸天生含笑,眼尾微微一挑,原本冷肃的武官装束便被她穿出了几分恣意风流。
      任谁见了,都只会当这是一位潇洒不羁的少年郎。
      谁又能想到,这位名满京都、惹得无数闺秀暗自倾心的蜀南王世子,竟是女子之身。
      步疏林看着镜中的自己。
      少年衣冠,风流做派,一身荒唐名声。
      这张面孔,她看了太多年。
      久到偶尔连她自己都会想——
      倘若没有「蜀南侯世子」这五个字,真正的步疏林,原该是什么模样?
      念头不过一闪。
      她便移开了眼。
      多想无益。
      步疏林随手取下架上的佩剑,剑鞘在掌中轻轻一敲。
      恰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由远及近,匆忙得不同寻常。
      「世子爷!」
      金山快步跨过门槛,连平日进门前先行通报的规矩都忘了。
      步疏林侧过身,目光先从他略显凌乱的衣襟上扫过,再慢悠悠落到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
      「怎么?」
      她扶了扶腰间佩剑,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剑柄。
      「天塌了?」
      金山嘴角抽了抽。
      「……倒也没有。」
      步疏林抬眉。
      「皇上驾崩了?」
      「世子!」
      玉溪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这话可不能乱说。」
      步疏林半点悔意也无,只笑吟吟地望着金山。
      「既不是天塌了,也不是皇上出了事,你一大清早跑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金山张了张嘴。
      那话明明已到了嘴边,却像烫嘴似的,半晌吐不出来。
      他先瞧了一眼玉溪,又看向步疏林,最后像是终于豁出去一般,深吸一口气。
      「外头……已经传遍了。」
      步疏林顺手拿起案上的摺扇,在掌心轻敲两下。
      「传什么?」
      金山轻咳一声。
      「昨儿芙蓉园里,您和崔少卿在亭中……那事,被安陵公主瞧见了。」
      步疏林眨了眨眼。
      金山硬着头皮继续道:「如今满京都都在传,您与崔少卿……」
      他又卡住了。
      步疏林倒也不催,只饶有兴味地等着。
      「有什么?」
      金山闭了闭眼。
      「有断袖之情。」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一静。
      晨风从窗外掠入,将纱帘轻轻托起,又缓缓落下。
      玉溪手中的木梳一滑,险些摔在地上。
      她忙将梳子握紧,错愕地抬头看向步疏林。
      步疏林也怔了一瞬。
      下一刻——
      那双凤眸倏地亮了。
      「妙!」
      她竟一掌拍在桌案上,低声将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断袖之情……」
      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她原以为昨日亭中那场戏最后闹得与崔晋百不欢而散,八成算是演砸了。
      谁能想到,落在安陵公主眼里,他们那一番你来我往,竟成了情人间欲拒还迎的暧昧。
      这可比她原先设想的——
      好上太多了。
      想到这里,步疏林终于没忍住,伏在桌案上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头直颤,一手撑着桌沿,好半晌才勉强止住,连眼尾都泛起了浅浅水光。
      「妙,实在妙极!」
      步疏林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水意。
      「京都这群人,平日闲得发慌,没想到编起故事来,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金山站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世子,您还笑得出来?」
      「我为何笑不出来?」
      步疏林挑眉,眼里的笑意半点未减。
      「我还当昨日那齣戏唱砸了呢。」
      说着,她脑中不由浮现出昨日亭中的情形。
      崔晋百被她逼至石桌旁,退无可退。
      那人分明耳根都红了,偏还要绷着一张脸,强撑着那副端方自持的世家公子模样。
      最后实在被她逼急了,竟连招式都不要了,一头撞了过来。
      思及此处,步疏林下意识摸了摸额角。
      彷彿昨日那股又闷又麻的疼意还留着。
      她与人交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使这般蛮不讲理的招数。
      偏偏那人撞完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理好衣襟,冷着一张脸道——
      「步世子,请自重。」
      步疏林唇边的笑又深了几分。
      「你们是没瞧见他昨日那张脸。」
      她忍着笑道:「不知道的,还真当本世子将他欺负狠了。」
      金山:「……」
      玉溪却笑不出来。
      她握着木梳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忧色渐深。
      步疏林素来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纨裤也好,荒唐也罢,许多时候,她甚至会有意纵着那些名声越传越盛。
      可崔晋百不同。
      那位大理寺少卿出身清贵,端方自持,最重礼法与名节。这样不堪入耳的流言落到他身上,未必能像步疏林这般一笑置之。
      「世子。」
      玉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您不在意,崔少卿却未必不在意。」
      步疏林唇边的笑稍稍一顿。
      玉溪看着她,低声道:「崔少卿素来最重规矩,也最厌旁人无端议论。您平日行事不拘,隔三差五便有人将事情闹到大理寺去,如今流言又传成这样,他若因此对您心生厌恶……」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再明白不过。
      金山也在一旁点头。
      「属下也觉得,以崔少卿那性子,此刻怕是气得不轻。」
      「厌恶……」
      步疏林低声重複了一遍。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昨日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当时两人几句话说得不甚投机,眼看便要不欢而散。偏偏她转身之际,余光瞥见假山后露出的一角华丽裙摆。
      安陵公主竟还未走。
      正躲在暗处瞧着他们。
      步疏林心念一转,哪里肯就这么放崔晋百离开。
      她伸手便扣住他的腕,硬将人扯了回来。
      崔晋百自然不肯配合。
      他反手挣脱,眉目骤沉,出手乾淨俐落,竟当真与她在亭中过起招来。
      那人平日瞧着冷冷清清,一身规矩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动起手来却半点不拖泥带水。明知不是她的对手,也不肯退让半分。
      直到最后——
      她也不知怎的,竟将人逼到了石桌之上。
      两人一下靠得极近。
      近得她能看清崔晋百骤然收紧的瞳孔。
      也能察觉,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似乎停了停。
      不是畏惧。
      也不像厌恶。
      倒像是……
      从未有人这般近过。
      那一瞬的怔愣短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便被恼意压了下去。
      然后——
      「砰」的一声。
      额头便撞了上来。
      步疏林想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玉溪与金山都望着她。
      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重新靠回软榻,指尖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你们怎知,他厌恶我,便一定是坏事?」
      金山一愣。
      「世子的意思是?」
      步疏林没有立即回答。
      她接过玉溪递来的茶,低头瞧着杯中被晨光映得微微晃动的茶汤。
      方才还带着几分玩笑的神情,渐渐淡了下来。
      从金山说出「断袖之情」四个字起,她心中便已将其中利弊过了一遍。
      坏处自然有。
      京都人的嘴,向来比刀子还快。
      今日能传断袖,明日便能编出更荒唐的故事。
      可她步疏林的名声,何时好过?
      既已荒唐至此,再添一笔,又能如何。
      反倒是——
      她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安陵公主不是一心想让我做她的驸马么?」
      提及此事,她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安陵公主性情骄纵,凡是看中的东西,便非要握到手里不可。
      偏偏公主身份尊贵,她既不好当众撕破脸,也不能真将人得罪得太狠。
      昨日她费那么大工夫,不就是为了叫公主死心?
      「如今出了这桩流言,她便再任性,总也该有所顾忌。」
      金山想了想。
      「公主昨日走时……确实气得不轻。」
      步疏林满意地点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近来那些世家,不是个个都想将女儿往蜀南王府送?」
      说到这事,她便头疼似的按了按眉心。
      「昨儿那媒婆抱着三幅姑娘画像追了我大半个王府,一会儿说这家小姐温婉贤淑,一会儿又说那家姑娘知书达礼,恨不得当场便替我把亲事定下。」
      步疏林轻叹一声。
      随即眼尾一弯,笑吟吟地看向金山。
      「若这流言传得再真些……你说,谁还敢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好男风的世子?」
      金山摸着下巴,竟当真琢磨起来。
      片刻后,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玉溪也沉默了。
      她身为女子,自然比金山更清楚那些世家夫人会如何作想。
      莫说坐实,便只是捕风捉影,也足够叫人心生顾忌。
      步疏林看着两人的神情,唇角微扬。
      只是当她竖起第三根手指时,那点笑意却慢慢淡了。
      「至于第三……」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
      晨光已越发明亮。
      远处屋嵴层叠,一路向皇城的方向延伸而去。
      步疏林望了片刻。
      「皇上。」
      不过两个字。
      屋里方才尚算轻快的气氛,顷刻便沉了下来。
      金山收了神色。
      玉溪也不自觉坐直了些。
      步疏林握着茶盏,指腹缓缓摩挲杯沿。
      「阿爹手握蜀南兵权,皇上嘴上说着倚重,心里究竟有几分放心,你们都清楚。」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怨怼。
      「他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饮酒作乐的纨裤世子。」
      步疏林垂眸,杯中水纹轻晃。
      「而是一个太聪明、太安分,也太像蜀南侯继承人的世子。」
      玉溪望着她,心头微微发紧。
      步疏林自幼以男儿身份示人。
      旁人只当她生来便是蜀南侯府唯一的世子,却不知这身锦衣玉冠之下,藏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更不知她那些花天酒地、游戏人间的荒唐行径,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故意做给皇城里那位看的。
      步疏林忽而轻笑。
      「所以——我越荒唐,他越放心。」
      她抬起眼。
      「如今再添一桩好龙阳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只知寻欢作乐、连婚姻子嗣都不放在心上的蜀南侯世子……」
      她慢悠悠啜了一口茶。
      「总比一个深不可测的世子,好得多。」
      屋内一时无人接话。
      玉溪握着木梳的手渐渐收紧。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世子难道就不累么?
      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因为她知道,这问题毫无意义。
      生在蜀南侯府,有些事从来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不做。
      步疏林像是察觉到气氛沉了,忽然抬手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行了。」
      她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模样。
      「一个个摆这副脸色做什么?照这么算,这桩流言于我分明是百利而无一害。」
      金山抬起头,总算找回几分平日的神情。
      「世子这心眼,属下怕是一辈子也学不来。」
      步疏林眉梢一挑。
      「所以你只能当侍卫。」
      金山:「……」
      玉溪终于被逗笑。
      只是笑意才浮上唇角,她便又想起一事。
      「可是世子。」
      「嗯?」
      「如今毕竟只是流言。」
      玉溪迟疑着道:「昨日真正瞧见亭中情形的人不多。若往后再无动静,等风头过了,众人未必还会当真。」
      步疏林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眨了眨眼。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
      玉溪眼睁睁看着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凤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神情,她太熟悉了。
      「说得也是。」
      步疏林垂眸抿了口茶,身子闲闲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捻着茶盏,唇边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深了起来。
      「光靠旁人传,哪有自己做来得快?」
      玉溪眼皮猛地一跳。
      「世子……」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您想做什么?」
      步疏林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想起了昨日亭中的崔晋百。
      一袭绯色官袍,端坐亭中饮茶,眉目清冷得像是与四周的喧闹格格不入。
      她原以为这样的人应当无趣极了。
      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张口闭口皆是规矩礼法。
      可昨日真正招惹过一回,她才发现——
      原来也不尽然。
      崔晋百会恼。
      会不甘示弱。
      会在被逼得无可奈何时,索性一头撞上来。
      甚至在她忽然靠近时,会有那么短短一瞬,僵在原地。
      那个瞬间太短。
      短得昨日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却莫名清晰。
      他耳根似乎红了。
      面上却偏偏还要维持镇定。
      连那句「请世子自重」,都说得一本正经。
      步疏林的指尖忽然停住。
      她垂着眼,唇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想再看一次。
      想看看那张永远冷静端方的脸,究竟还能露出多少旁人未曾见过的神情。
      这念头在她心中来得理所当然。
      步疏林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她只当自己是偶然发现了一件颇有意思的新鲜事物。既然有趣,自然值得多逗弄几回。
      仅此而已。
      至少此刻的她,是这样以为的。
      「崔少卿……」
      步疏林低低念了一声。
      指尖漫不经心地沿着杯沿轻轻一划,片刻后,她忽然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嗒。
      一声轻响。
      她抬起眼,那双凤眸已微微弯了起来,眼底尽是狡黠,又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跃跃欲试。
      「既然昨日的戏已经开了场——总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尾。」
      玉溪心头一沉。
      金山也察觉不妙。
      「世子爷,您该不会是想……」
      步疏林已从软榻上站起身。
      她随手抖开衣袖。
      「备马。」
      金山一愣。
      「去哪儿?」
      步疏林已转身朝门外走去。
      晨光落上她一袭玄衣,勾出一道挺拔俐落的身影。她头也未回,只背对着两人随意挥了挥手。
      「大理寺。」
      玉溪与金山同时僵住。
      片刻后,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深深的无奈。
      他们实在太了解步疏林。
      每当世子露出方才那样的笑——
      便意味着她已经打定主意。
      而且,谁劝都没用。
      院外很快传来步疏林吩咐下人备马的声音。
      玉溪仍站在原处,隔着敞开的房门,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月白身影。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世子向来最擅逢场作戏。
      她知道何时该笑,何时该退,也知道如何借人心、借流言,替蜀南侯府换得片刻喘息。
      或许于她而言,崔晋百也不过是这齣戏里恰好最好用的那个人。
      可玉溪方才分明看见——
      世子提起那位崔少卿时,眼底曾亮了一瞬。
      那里头不只有算计。
      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今日的步疏林,大约只想着将昨日那场戏演得更真些。
      她不会知道,自己今日亲手添上的这一把柴,日后究竟会烧成怎样一场大火。
      更不会知道——
      有些戏,一旦入了局,便再难分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而那个最先分不清的人……
      也未必会是崔晋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流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