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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扭的鱼 天际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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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冷白的晨光透过训练室高窗的缝隙,浅浅漏进室内,冲淡了昨夜浓重的夜色。
一整晚寂静无声的相守,终于迎来拂晓。
地面瓷砖的凉意浸透微薄队服,却抵不过笼罩周身的暖意。
喻文州是在一种极其安稳、松弛、全无焦躁的状态里缓缓醒过来的。
腺体整夜没有再传来半分灼痛与酸胀,紊乱躁动的信息素被抚平得干干净净,连太阳穴积压整日的钝痛也尽数消散。
四肢百骸是久违的轻盈、平和。
他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还恍惚残留着深夜安眠的慵懒,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水汽。
可下一瞬,鼻尖捕捉到的气息,瞬间让他浑身僵住。
清浅、干净、温柔的草木气息。
是王杰希。
独属于他的信息素,淡而不散,温柔地包裹着周身每一寸空气,是整夜未歇、妥帖周全的守护。
喻文州脑海里轰然炸开昨夜碎片化的画面。
失控暴走的腺体、空荡荡的训练室、强行崩裂的伪装、瘫坐在墙角无力支撑的自己……还有那人一步步走近、克制疏离、温柔安抚的模样。
所有倔强筑起的高墙,所有刻意维持的冷漠疏离,所有咬牙硬撑的体面克制——
尽数在昨晚冬夜的崩溃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睁开眼,清醒得彻底。
视线低垂,落在自己肩背覆着的那件黑色外套上。
料子干净微凉,带着残留的体温与浓郁的青草香气,完完整整地罩住他单薄的身形,替他隔绝了整夜寒风。
全程无触碰的温柔守护,此刻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让他难堪。
喻文州耳根骤然发热,顺着耳尖一路烧至脸颊,苍白的面容浮起一层极淡、却无可遮掩的绯红。
百般情绪一瞬间翻涌而上,堵得他心口发紧。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无人之时崩溃,却无法接受被王杰希亲眼看见自己最狼狈、最依赖他的模样。
尤其昨夜半梦半醒间那一句无意识的呢喃——别走。
仅仅是回想,都让他难堪得指尖发颤。
他迅速撑着墙面起身,动作仓促,带着一丝刻意的慌乱,脊背瞬间重新绷回熟悉的冷硬笔直。
昨夜所有的柔软、松弛、依赖,被他一秒尽数封存、抹杀。
墙角位置,王杰希闻声抬眸。
他维持静坐的姿势整整半宿,脊背依旧挺拔端正,不见半分懈怠。眼底沉淀着彻夜未眠的浅淡疲惫,却依旧清亮沉稳,静静望着骤然起身、瞬间恢复疏离冷态的人。
他看着喻文州迅速拢紧外套、避开气息、垂下眼眸遮掩情绪的小动作,心底了然。
醒了。
也重新竖起所有尖刺与壁垒了。
“醒了。”
王杰希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语的低沉微哑,语气平淡克制,无半分调侃,无半分拿捏,只是一句最寻常的陈述。
越是坦荡平和,喻文州越是窘迫。
他指尖攥紧衣摆,抬眸时已经褪去所有初醒的脆弱,眉眼覆上一层清冷的薄霜,语气冷而平稳,刻意听不出任何情绪:“王队彻夜未眠?”
问话客气、疏离、公事公办,完全是队友之间最标准、最客套的距离。
王杰希看着他瞬间切换的面具,心底微涩,却依旧顺着他的节奏,轻轻颔首:
“嗯。”
“为什么不离开。”喻文州垂眸整理身上的外套,指尖刻意避开衣料上残留的气息,声音淡得发冷,“我的身体状况,不必劳烦王队费心。”
这句话几乎是昨夜逐客令的复刻。
只是此刻少了失控时的急躁,多了清醒后的执拗与强硬。
王杰希没有被他的冷意刺退,静静看着他故作无恙的侧脸,缓缓开口:“昨夜你的腺体紊乱严重,独自留在这边,风险太大。”
“我自己可以处理。”喻文州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自持,“往年集训,我也一样自行调理,从未出过差错。”
他说得坦然。
事实亦是如此。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压制、独自忍耐、独自调理,哪怕过程煎熬、哪怕损耗身体,他也从未向任何人示弱、求助。
王杰希沉默两秒,目光落在他后颈重新贴稳的隔离贴上,语气平静补了一句:
“往年是往年。”
“今年,你超量使用了抑制剂。”
一句话,精准戳中所有要害。
喻文州指尖猛地一顿。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全程避开所有人,偷偷追加药剂,自以为无人察觉。
唯独王杰希,从上午争执、下午失神、傍晚虚弱,一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喻文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又被冷意覆盖:“王队倒是观察细致。”
语气暗含讥讽。
讽刺他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讽刺他连自己最隐秘的身体状态都一一捕捉。
王杰希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状态,因为硬扛彻底垮掉。”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更稳,字字克制、字字尊重:
“我再说一次,昨夜的安抚,你可以拒绝,可以不接受,也可以从此彻底避开我。”
“我不会勉强你。”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硬扛到受伤。”
这番话彻底撇清了所有强制的嫌疑。
清清楚楚告诉喻文州——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依赖从来不是必须,我所做的一切,
只是出于弥补与担忧,从不是拿捏你的软肋。
喻文州心口轻轻一颤。
他听懂了。
也正是因为听懂,才愈发难堪。
王杰希从未借着信息素逼迫他半分,反而时时刻刻小心翼翼、顾及他的自尊、恪守他的边界、尊重他所有的抗拒与疏离。
反观自己—
整日避嫌、冷脸、针锋相对,明明心底清楚对方并无恶意,却偏偏用一身倔强把彼此拉扯得遍体酸涩。
喻文州压下心底复杂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波动,抬手脱下肩头那件外套,折叠整齐,递回给王杰希。
“多谢王队昨夜照看。”
语气公式化到极致。
“以后不必了。”
王杰希看着他白皙指尖托着的干净外套,看着他眼底彻底冰封的情绪,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接过。
指尖没有触碰他的指尖。
全程恪守距离。
“好。”
他应得很轻。
没有争执,没有反驳,没有强求。
你不愿,我便不做。
你不要,我便不扰。
这是他能给喻文州,最大的温柔。
喻文州见他应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瞬,随即侧身抬步,准备离开沉寂一整夜的训练室。
走过王杰希身侧的那一刻,他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鼻尖一瞬掠过浓郁温柔的青草香。
腺体极其轻微、极其本能地,泛起一丝安稳的悸动。
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背影挺直利落,一步步走出空旷的训练室。
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拉长孤寂的身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一室温柔相守的过往,也暂时隔绝了所有隐秘、拉扯、酸涩的羁绊。
训练室重新恢复安静。
王杰希握着折叠整齐的外套,静静伫立原地。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柠香与青草气息交融后的余温。
昨夜一整夜的安稳温存,清晨一场体面疏离的对峙。
拉扯往复,进退两难。
打开训练室的空气循环,鼻尖柠檬青草的味道缓缓淡去。
他清楚——
他们之间的冰,化了一寸,又冻回去一尺。
但至少。
冰封的外壳之下,终于悄悄透出了一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