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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守?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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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训练室高悬的冷白顶灯静静洒落,将一室寒凉尽数铺展。
王杰希依旧维持着两米开外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持续释放着极浅极柔的青草信息素。那气息温顺得近乎无声,一点点熨平喻文州紊乱了整整一日的腺体躁动,将翻涌不休的酸涩、燥热、空洞逐一抚平。
喻文州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连日透支的疲惫趁虚而入,顺着骨血彻底席卷全身。
意志力如同被温水化开的薄冰,一点点溃散。
他原本还勉强撑着的意识,渐渐变得涣散模糊,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方才强撑的抗拒、执拗的冷硬、心底积攒的郁气,尽数被安稳的气息包裹消融。
身体太倦,腺体太安,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轻柔。
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褪去前,喻文州残存的执念,还在别扭地抗拒着这份来自王杰希的安抚。
可本能从不骗人。
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缓缓侧过身,脊背不再僵硬绷直,反而微微朝着那缕青草气息的方向蜷了蜷。
像漂泊整夜的风,终于寻到唯一可以停靠的岸。
细碎的动作极轻,几乎难以察觉,却被一直凝神注视着他的王杰希精准捕捉。
王杰希心口轻轻一软,酸涩与心疼交织翻涌。
他见过赛场上运筹帷幄、滴水不漏的喻文州,见过队内沉稳包容、镇住全场的喻文州,见过冷静克制、永远无懈可击的喻文州。
唯独此刻这般,卸下所有铠甲、褪去所有锋芒、脆弱得毫无防备的模样,只属于他一人所见。
是藏在无数个倔强硬扛背后、无人知晓的软肋。
喻文州彻底睡了过去。
绵长均匀的呼吸漫开,眼尾残存的绯红渐渐淡去,苍白孱弱的眉眼终于舒展,不再紧绷蹙起。凌乱躁动的柠檬味信息素彻底安稳下来,温顺地与周遭的青草气息缠绕相融,温柔缱绻,安静共生。
训练室彻底静了下来。
只剩下少年安稳的呼吸声,和两种完美适配、悄然交织的信息素,在密闭空旷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王杰希依旧不敢靠近。
他怕惊扰这短暂的安稳,怕自己贸然的动作唤醒喻文州的自尊,让他醒来之后,又立刻竖起满身尖刺,将所有温柔尽数推开。
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凝望。
冬夜的寒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掠过空旷的地板,拂过蜷缩在地的人。
喻文州熟睡中无意识轻颤了一下,肩头微微瑟缩,染上几分寒意。
这细微的冷意落在王杰希眼中,瞬间揪紧了他的心弦。
他迟疑许久,反复斟酌分寸,确认自己不会触碰到对方、不会带来任何冒犯感,才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抬步上前。
脚步轻得落雪无声。
停在喻文州身侧,他垂眸看着那人单薄的队服,肩头裸露在外,被夜风浸得微凉。犹豫、挣扎、克制尽数压在心底,最后只是轻轻脱下自己身上的国家队外套。
衣料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草木清香,还留存着淡淡的体温。
王杰希抬手,极其轻柔地、隔空覆下,将外套完整、妥帖地盖在喻文州的肩背之上。
全程零触碰。
极致的克制,极致的尊重。
他没有扶他,没有碰他,没有借着他熟睡的片刻逾矩半分。
只是替这一身单薄,挡住隆冬深夜的寒凉。
外套落下的瞬间,熟睡中的喻文州似是感知到暖意与熟悉的气息,眉心微松,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蜷缩的姿态安稳许多,整个人沉入更深的睡眠里。
朦胧昏沉间,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声音很轻,碎在风里,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极轻、极倦的一句低语:“……别走。”
短短两个字,软得一塌糊涂。
是彻底卸下防备后,心底最纯粹、最诚实的渴求。
渴求这份安稳,渴求这份独属于他的抚平,渴求这日夜挣扎、拼命抗拒却本能贪恋的唯一归宿。
王杰希身形骤然僵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碎,酸软、发烫、密密麻麻的疼惜席卷四肢百骸。
他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身下熟睡的人,良久,喉结沉重滚动,低声应了一句,温柔得近乎呢喃:
“不走。”
“我不走。”
一字一句,轻落无声,落进寂静空旷的冬夜训练室,落进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里。
他退后几步,重新退回原来的角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绝对安全的距离。
窗外夜色深沉,基地宿舍楼的灯火尽数熄灭,整栋训练楼寂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王杰希就这般静静陪着。
整整半宿。
他看着青年安稳沉睡的侧脸,看着两种气息温柔缠绕相融,看着他卸下所有倔强、所有伪装、所有硬撑的疲惫模样。
心底积压数年的愧疚、遗憾、隐忍、牵挂,在这无人窥探的深夜,尽数翻涌上来。
当年那场失控,是他一生最悔的过错。
毁掉了他完好的腺体,困住了他数年的安稳,让生来骄傲自律的喻文州,一辈子被迫拥有一个只能向他妥协的软肋。
即便如今早已查明——旁人信息素亦可应急、并非唯一生路,可唯有他的气息,是不伤他、适配他、治愈他的最优解。
是他亲手埋下的羁绊,也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尽力弥补的救赎。
冬夜漫长,寒室孤灯。
一人沉睡安稳,一人静坐相守。
所有的拉扯、争执、疏离、冷战,都在这静谧的半宿时光里,悄然软化了棱角。
那些白天里口是心非的冷漠、刻意为之的避嫌、针锋相对的倔强,到了深夜无人之时,只剩下最真实、最温柔、最舍不得的在意。
天光,即将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