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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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近来几日南城的雨渐渐停了，吃午饭的空隙正清理手机消息的时候，楚嘉宥看到了和楚红的对话框、最新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
楚红是他的姑姑，楚嘉宥当初崇敬爱戴她、后来怨她。时过境迁，不再用仇恨消磨自己、也不想再见到她。
楚嘉宥对待楚红的感情很复杂，不能简单地用几句话概述。
但有一点楚嘉宥可以肯定，他是不想见到楚红的。
就像一年之前的楚红一如既往地袒护楚振而没有选择赶走自己。用抛弃这个词有些过了，毕竟楚红本来就没有义务收容自己。但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说来可笑，他对楚红的抵触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心理落差。
尤记收到楚红的信息的那天，楚嘉宥失眠了。楚嘉宥隔着二十分钟回复楚红，语气生硬的不需要。但楚嘉宥心里也明白这是没用的挣扎。
楚红后续没有回复他，楚嘉宥却清楚地明白她还是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出现在自己面前、或早或晚。消息的回复并不重要，楚嘉宥是楚红心中不言自明的失权小孩。
楚嘉宥辗转反侧、心有不甘。第二天的南城依旧暴雨如注，楚嘉宥裹上雨衣还撑了伞、依旧被雨水打湿裤脚。
在楼栋生物识别门禁按下指纹，电梯门停在业主感应卡的对应楼层。在昏暗的蓝调世界中，楚嘉宥再一次来到了沈柏的家门前。往前再推四年，打开面前的门就是属于自己和沈柏的无人打扰的秘密基地。两个少年互相打趣的欢声笑语、或是默默不语地在书房刷题.....平静温馨且美好。
楚嘉宥心绪杂乱的时候就喜欢在沈柏家门口静心，这里像个小型的安全所、包容楚嘉宥或好或坏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被湿润的潮气裹挟，令人昏沉....楚嘉宥倚靠在门口想起过去种种恩怨是非，都没有一个告别，所以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既然逃避不过去，那就面对好了。楚嘉宥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天色变得昏黄，雨渐渐小了。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飘散的思绪慢慢回笼、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正思考着待会去哪里吃饭的时候，身后传来阻力。
沈柏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扮相有点忧郁。
但给人的直观的感受就是....贵气逼人。
楚嘉宥逃跑失败。很多时候逃避可耻但有效。只要成功溜走，就能不去思考面前的沈柏是否会有面目全非的改变、不用令美好的曾经变质。
但楚嘉宥撤离失败了。其实他还想撤离的，只不过后续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不管这是不是命运刻意的安排，楚嘉宥那天因为没有溜走所以时隔四年和沈柏敞开心扉的重逢。
仔细想来，沈柏没有变、沈柏实在太好了。
其实谁被沈柏眷顾都会幸福的。
想起沈柏，他最近在练习科目二，但是科目一的考试还没通过。
事实证明，学霸也不能光靠直觉裸考科一。沈柏第一次七十九分，考完不信邪缴费补考一次，八十三。虽然沈柏不在乎补考费用，但很可惜、接下来他需要在手机上预约才能考试。
楚嘉宥之前说沈柏考完试就采取复学的建议，沈柏正在努力为了目标奋斗。
之前楚嘉宥内心有许多纠结，他并不喜欢冒险和未知、承担责任往往是苦累的。但沈柏的出现确实给予了他看见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但贪图清闲本就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楚嘉宥心中仍有犹豫。思来想去也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一有空就看网课，从头恶补高中知识点。
楚嘉宥想，如果还能凭实力得到高分的话，他会选择复学的，就当作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楚嘉宥神游天外，但依靠肌肉记忆已经熟练地帮两个顾客开了机。
保温盒里是沈柏早上烤的蛋挞，微波炉加热过现在也渐渐冷了。眼看着前台又来一个顾客，楚嘉宥摆出标志型微笑：“美团核券扫这个.....”
面上微笑僵硬一瞬，神情转瞬间变得冷漠。
说曹操曹操到，面前这人正是他的姑姑——楚红。
楚红：“很久没见了，嘉宥。最近过的好吗？”
楚红的声音闯入脑海，楚嘉宥原先对楚红预设的情绪变成空白。
垂下眼，楚嘉宥：“....哦，挺好的。”
脑海中再次出现自己裤子被打湿的雨天，只在转瞬间画面就切到了沈柏的那张脸。再结合沈柏这些天贤惠地下厨做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楚嘉宥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楚红点头、也不深究：“你在南城也工作了一年多了，生活不容易吧？”
楚嘉宥本尚存的一丝喜悦情绪刹那间灰飞烟灭。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干脆不讲话。
楚红平静地注视着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你现在十九岁了，不应该再是任性的小孩了。”
楚嘉宥感觉有口气淤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愤怒、不屑、轻蔑的杂乱情绪在腹中混合，涌上喉间的是难以言喻的委屈。楚嘉宥只能苦闷的呼吸，一时间不能说话。
楚红：“小宥，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前几年心智不成熟惹的事情，我也理解你。现在我合作伙伴正好有关系，可以重新帮你办入学。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呢？你想复学吗？”
楚嘉宥：“不想。”
楚红神色微微诧异：“为什么？读书无疑是适合你的出路。”她把网吧布置环视一圈：“你难不成想一辈子就当个小网管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家网吧能开一百年？别冲动，好好想.....”
楚嘉宥：“你知道读书这条路适合我啊？”眼中泪光闪烁，连嘴角的笑都变得牵强：“当初那件事，明明就是别人骚扰在先。警方都认定的防卫过当，你去赔礼道歉，还要拉上我，最后帮我退学、送我回南城。”
楚红还想再说什么，楚嘉宥声音颤抖、但已经坚定地开口：“我恨你。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现在的楚嘉宥对楚红毫无指望，只不过指缝中的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真是奇怪。
如果早几年，楚红决定坚定地相信他。估计楚嘉宥会流出感激的眼泪吧。不过楚红秉持着坚定的‘思想教育’，还是驱逐了自己。
楚红：“小宥，我说了，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楚嘉宥因为情绪激动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没有任性！难道你的所有想法，我都要配合吗？”
楚红一愣，短暂的没有说话：“小宥，你不能总挑着以前看。复学这个方案我想过，是适合你的。”
“.......”
长久的沉默横膈在两人之间。
楚红打开手机，被手机屏幕突如其来迸发的亮光刺激地微微眯眼。调试屏幕亮度后，楚红照着手机拍摄的图片念：“海市东埔区青兰高中...这算海市数一数二的高中了，你仔细想想。以前的是非恩怨已经过去，而未来可能性还很大........我这两天都会在南城，你想通了，就发微信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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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宥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在路上遇到个烧饼摊，无精打采地给沈柏买了块甜加咸的烧饼。
刚一推开家门，耳边就传来沈柏“欢迎回来”的声音。楚嘉宥的思路突然断线，然后僵硬地转动脖子：“你从哪里学来的？”发动联想，楚嘉宥鸡皮疙瘩都要出来。
沈柏神秘一笑：“那可不，我多贤惠啊，你不稀罕？”
“呃，倒也没....”楚嘉宥：“哦，好吧。不习惯。”
注意到楚嘉宥手里长椭圆形状的烧饼，沈柏：“你吃过了。”
“....没。”
沈柏从冰箱中拿出从上午就冷藏上的巴斯克蛋糕，转头问楚嘉宥：“你拍照吗？”
自从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后，楚嘉宥就很喜欢摄影。他有好几种不同型号的拍立得、cdd...之前还有攒钱买单反的打算。
楚嘉宥喜欢记录生活，刚开始还有些少年人方正不苟的拘谨，后来熟练习惯后、随手拍摄就成为日常了。
至于沈柏心灵手巧制作的美食，楚嘉宥一张不落地全都拍全了。还久违地发了个配文很短的九宫格博客。
楚嘉宥点点头，拿出cdd认真拍了一组照片。等回过神的时候，嘴巴已经吃上蛋糕了。
想起今天和楚红的见面，楚嘉宥感到闹心。就像走在路上，心中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他现在对沈柏属于过度依赖吗？楚嘉宥心内拉锯，一个声音提醒自己：这可不行，曾经那么多惨烈的教训你都忘记了吗？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后果就是重蹈覆辙再次受伤；还有一个声音：可那是沈柏，应该相信沈柏。
楚嘉宥叹气，打算和沈柏好好聊一聊。
沈柏：“今天糖放多了，不合口味吗？”
看着沈柏秀色可餐的脸，楚嘉宥没出息地沉默一瞬、老实答道：“没有，很好吃。你做的食物都很好吃。”
沈柏笑起来的时候，楚嘉宥终于有了点现在是春天的实感。
沈柏：“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愁眉苦脸的？遇见不开心的事情了？”
楚嘉宥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姑姑来南城了，她也让我复学。她说她现在有门路....还说我适合读书。”
沈柏：“读书确实适合你。”
楚嘉宥：“....但我不想再读书了，我读书的这十几年遇到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工作，我不想再对任何实际困难因为自己没有抵御能力而只能被动的承受了。”
想起往日种种，楚嘉宥心中翻涌起苦楚。
他和楚红的矛盾说来也很简单，当初有个男生跟他告白、被拒绝后变成偷窥狂，还在厕所用手机录视频。男生的骚扰犹如一道黏腻的目光粘在楚嘉宥身上，楚嘉宥被他骚扰的日子中整个人都很不自在，一而再再而三、楚嘉宥终于决定反击——拳拳到肉的力度不慎打伤了对方的眼睛。
虽然这事闹到警局后被断案防卫过当，但迫于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的男生家长方过于有权势，考虑到楚嘉宥后续的校园生活、楚嘉宥似乎只有转学这条路。
这时候，楚红决定帮楚嘉宥退学。
楚嘉宥理解楚红，毕竟和骚扰者的拉锯战是极其漫长的、期间楚红帮忙解决了不少小纷争心力交瘁。
但楚嘉宥多少对楚红放弃自己的决定感到难过和委屈——从小到大的教育体系中，他从来是那个佼佼者、但这仅仅是因为他学习好。除了读书，楚嘉宥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擅长的事情。
前路未卜，心中充满迷茫。
但木已成舟，楚嘉宥不置可否，准备潇洒挥手和楚红告别。
楚红却在临别前的傍晚说出了时不时成为梦魇的话：“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因为你母亲的原因怪罪你的父亲。时间过去这么久，你还是放不下.....哥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希望你能理解姑姑的决定。”
楚嘉宥形容不出当时自己心情的百感交集，这些年过去、他和楚红似乎注定有个不体面的结局。在于自己对楚振爱上同性的恨意、在于短暂照亮过自己生命的姑姑楚红对楚振的维护、在于楚红对自己的误解。
楚嘉宥生长于南城，在前路迷雾茫茫时，南城稳定地接住他。楚嘉宥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终于能够直白地和楚红表达出自己的恨意的时候，楚红出现在他的面前。
楚嘉宥这才发现自己是没办法向楚红表达出恨意的、楚红从不欠自己什么；可他只是不甘心，为数不清泪涔涔的深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