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绯色 顾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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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夜，风里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镇国公府后院的这堵墙，足有两丈高，寻常人若是想翻过去，非得搭个梯子不可。但今夜，一道黑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跟只像只壁虎似的趴在高高的青瓦上。
“哎哟……”沈知意低呼一声，揉了揉磕在瓦片上的膝盖。他低头往下看去，墙下是一方种满翠竹的小院，静谧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惹眼的绯色锦袍，又摸了摸头上那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紫金发冠，确认自己这副“鲜衣怒马”的造型没被树枝刮破，这才双腿一蹬，像只轻盈的猫儿般跃了下去。
落地无声，完美。
沈知意得意地挑了挑眉，刚想拍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顾清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未看完的书，手边一盏孤灯摇曳。他穿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这清冷的月色里，干净得不染尘埃。
沈知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顾清舟对面，双手托腮，眨巴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顾哥哥，好巧啊，你也睡不着？”
顾清舟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那件绣着金线的绯色锦袍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耳根，语气平淡无波：“世子爷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半夜翻墙到寒舍，若是被巡夜的侍卫瞧见，怕是要治个擅闯之罪。”
“他们敢！”沈知意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满脸的骄纵，“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沈知意想翻谁的墙就翻谁的墙？再说了，我这是来‘探望’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擅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前倾，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顾清舟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好闻得让人心尖发颤。
“顾哥哥，”沈知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我今日在宫宴上，被爹爹当众训了一顿，心里难受，睡不着，只能来找你寻个安慰。”
顾清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伸手从桌上的食盒里拿出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递到沈知意面前。
“吃。”
沈知意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张口就咬了一大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他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顾哥哥对我最好，不像我爹，就知道骂我不争气。”
“你确实该骂。”顾清舟拿起一旁的帕子，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微凉的温度，“明日太傅要考校功课，你书背熟了？”
沈知意被戳中痛处，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他不满地嘟囔：“背什么书，那些之乎者有什么好背的。顾哥哥，你教教我呗，或者……你帮我写一份？”
他说着，整个人几乎要趴到石桌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清舟，满是狡黠的算计：“只要你帮我，以后这墙，你想怎么翻我都给你递梯子，怎么样？”
顾清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少年眉眼张扬，意气风发，偏偏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深情与依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
沈知意一愣：“你干嘛？真生气啦？”
顾清舟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侧，微微弯腰。沈知意下意识地仰起头，以为他要说什么，却见顾清舟伸出手，将他刚才因为翻墙而歪掉的发冠扶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
“沈知意。”顾清舟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下次再翻墙，我就把你锁在院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沈知意耳根一热，心跳如雷，嘴上却还要逞强：“锁就锁，谁怕谁啊！反正……反正我也只愿意待在你这儿。”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得要将人溺毙。
“好。”顾清舟轻声应道，“那便不许反悔。”
沈知意愣在原地，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忽然就不香了。他总觉得，今晚的顾哥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又好像……早就在等他这只兔子自投罗网。
春寒料峭，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知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清舟：“顾哥哥，外面风大，我冷。”
顾清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单薄的绯色锦袍上扫过，无奈地叹了口气：“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出门连件披风都不带，若是冻病了，又要去太医院闹腾。”
话虽这么说，顾清舟还是转身进了屋。片刻后，他拿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出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沈知意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顾清舟身上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墨香，瞬间将沈知意整个人包裹了起来。沈知意把下巴埋在毛茸茸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顾哥哥最好了。”他拖长了音调，顺势抓住了顾清舟的衣袖，“既然顾哥哥心疼我，不如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顾清舟看着他耍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纵容。他转身往屋里走，沈知意立刻黏了上去。
顾清舟的书房布置得极为雅致，四面皆是书架，摆满了古籍孤本。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沈知意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案前，一屁股坐在了顾清舟的太师椅上，还故意晃了晃。
“顾哥哥，你快帮我写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论语》，往顾清舟面前一推，“太傅那个老古板，明天要是考不出来，又要罚我抄书了。我手都抄出茧子了，你忍心吗？”
顾清舟没有立刻动笔，而是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火炉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喝茶暖暖身子。”顾清舟的声音温和，“《论语·为政》篇，你背到哪了？”
沈知意捧着茶杯，心虚地移开视线：“背……背到‘子曰’了。”
顾清舟微微挑眉：“整本《论语》里，哪一句不是‘子曰’？”
沈知意：“……”
他索性把茶杯一放，整个人趴在书案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仰起头看着顾清舟。烛火摇曳，映在他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勾人得很。
“顾哥哥，”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别考我了，我脑子笨，背不下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写一份吧。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背。”
顾清舟看着他这副模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遒劲有力的字迹。
沈知意看着他写字，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强撑着精神，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干脆把脑袋往手臂上一搁，闭上眼睛，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顾清舟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转头看向趴在桌上熟睡的少年。
沈知意睡着的时候，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骄纵，眉眼显得格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清舟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沈知意身侧，微微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意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
顾清舟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抱着人走到里间的床榻前，轻轻地将他放下。
沈知意刚沾到床铺，就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顾清舟的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顾哥哥……别走……”
顾清舟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感受着少年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走。”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脱去外袍，在沈知意身侧躺下。沈知意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这才满意地发出一声轻叹，重新睡了过去。
顾清舟躺在黑暗中，感受着怀里人的重量和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
“沈知意，”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你可知，你这是在玩火。”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顾清舟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罢了，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想再逃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意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帐。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有些发懵。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正死死地缠在一个人身上。他的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墨香。
沈知意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顾清舟的床？！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清舟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
“早。”顾清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沈知意：“……”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顾哥哥，早。”他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手忙脚乱地从顾清舟身上爬下来，结果因为动作太大，一脚踩在了被子上，差点摔倒。
顾清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
沈知意稳住身形，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清舟的眼睛，小声嘟囔：“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你昨晚非要抱着我不肯撒手，我推都推不开。”顾清舟的语气平淡，但眼底却藏着笑意，“怎么，世子爷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沈知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我睡觉很老实的！”
“是，很老实。”顾清舟点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只是抱着我的时候，还一直喊我的名字，说离不开我。”
沈知意：“……”
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顾清舟！”他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捂顾清舟的嘴。
顾清舟笑着躲开，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他低头看着沈知意泛红的耳尖，声音温柔，“快起来吧，太傅还在等你呢。”
沈知意一听“太傅”两个字，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顾清舟怀里不肯动弹。
“我不去……”他耍赖道，“我还没睡醒呢。”
“昨晚睡得还不够？”顾清舟挑了挑眉。
沈知意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跟你在一起，当然睡得香。但是太傅那个老古板不一样，一看到他我就头疼。”
顾清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昨晚的功课我已经帮你写好了，放在书案上。”他说道，“你若是再不起床，太傅真的要生气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
“真的？顾哥哥你太好了！”他兴奋地抱住顾清舟，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顾清舟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唇瓣的温度。
他低头轻笑出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