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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火 微信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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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小米粥咽下去。勺子搁在碗沿上,叮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我伸手去拿手机,以为是梁雅婷发来的什么话,点亮屏幕一看,整个人怔住了。
陌生头像。照片里的女孩仰着脸拍,角度刁得很,眉眼张扬得像烧荒的火,嘴角那道弧度带着一股爱谁谁的劲儿。长发散着,背景是乱七八糟的霓虹灯影,糊成一片彩色的噪点。她笑得野,野得让人移不开眼,又不敢多看一眼。
我攥着手机,指腹贴着屏幕边缘的金属框,感到很冰凉。苏玉走的时候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整栋楼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事,我蹲在楼下路牙子上吹了二十分钟冷风才上楼,那时候街上人已经少了。她怎么会知道?
梁雅婷正在擦着桌角那圈牛奶印子,纸巾压过去洇开一片浅白。她的余光扫到我时,就盯着手机不动,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很快收回去,语气淡淡的:"新朋友?"
手机被倒扣在桌上,我皱着眉,吐出三个字:“陌生人。”
"应该是刚才你在楼下那会儿被人看见了。"她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声音依旧柔柔的,"这附近夜市人多,看热闹的向来不少。"
我没接话,大概是刚才蹲在小区门口路灯底下、抱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太狼狈,被哪个路过的人拍了发出去,当笑话传开了。这个许清会就是在热闹里捡着了我,觉得有趣,凑上来想逗一逗这条丧家犬。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忽略,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第二条消息蹦进眼帘:
【不敢加?被前女友甩一次,就怂成这样了?】
我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话太扎人了,精准地戳在我今晚刚刚被踩碎的软肋上。她甚至不知道我前女友是谁,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只凭"被甩"两个字就能把我摁在最疼的地方碾。很憋屈,屈得我满口牙都咬紧了。三年掏心掏肺换来的结局,谁都来踩一脚,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敢拿这事笑话我。
我一咬牙,拇指摁下去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备注名空着,头像顶在顶上。我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消息就秒过来了。
【行,还算有点骨气。】
紧接着第二条:
【我在你小区门口烧烤摊,出来喝两杯?失恋不喝酒,你算什么男人。】
我眼皮一跳。她就在楼下?
梁雅婷大概察觉了我表情的异样,把抹布叠好搁在水池边,回头看我:"要出去吗?"
我抬头看她。她站在这间漏风的、墙皮掉渣的、被前女友用"廉价"两个字碾过的破出租屋里,穿着一件旧旧的白色卫衣,头发散着,脸颊上还有夜风冻出来的淡红。她整个人温温软软的,像一碗搁在桌上的小米粥,不声不响,就是热着。
十年了,她就是这样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稳稳当当,从不逼我,从不绑我。连问一句"谁找你"都问得小心翼翼的。而那个许清会,连面都没见过,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不管不顾的热浪,扑面而来,烧得人躲不开。
温水和野火。一个柔得让人心头发酸,一个烈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上,左边是十年如一日的安静守候,右边是来路不明的滚烫奔赴。
“我下去一趟。”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自己也没拿定主意。
梁雅婷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保温袋收起来拎在手里。"去吧,散散心也好。"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也没回头,声音被夜风从窗缝里带进来的响动盖得有些模糊,"我等你回来。"
她从来不捆住我。越是这样,我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我拉开门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路亮下去,到了小区门口,冷风猛地灌进领口,激得我一哆嗦。
小区大门外那条街摆着几架烧烤摊,铁架子上的炭火被晚风吹得明灭不定,油烟和孜然的味儿混在一起,裹着人声散开。路灯底下摆着几张塑料桌椅,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最靠外那张桌上坐着一个女孩,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拎出来。黑色外套松松垮垮披着,里面是件深灰短袖,露出两截细白的胳膊肘。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梁上,坐相嚣张得很。手边搁着一瓶开了的啤酒,瓶口凝着冰凉的雾气。
她抬头看见我,嘴角一挑,笑容里带着种明目张胆的得意。
"来了?被甩的大情种。"
嗓音不高,但穿透油烟和嘈杂,清清楚楚砸在我耳朵里。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塑料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桌上已经摆了两瓶冰啤酒,瓶身挂着水珠,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你认识我?"我开口问了一下,嗓子还有点哑。
"不认识。"她摇摇头,坦然得理所当然,"但我看见你前女友走了。"
我猛地抬起眼看她。
"嗯。"她把其中一瓶酒推到我面前,指甲上涂着跳脱的明黄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十点左右吧,她从你那个单元出来,白裙子,高跟靴,走得头也不回。我在对面烧烤摊吃串,正好看见,漂亮是真的漂亮,狠也是真的狠。"
她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喉结动了动,放下瓶子,直直盯着我。"哭够了?难过够了?"
我没说话,攥着那瓶冰啤酒,掌心的温度把瓶身上的水珠焐化了,顺着指缝往下淌。难过?何止难过。是花三年时间把一颗心剖出来摆在她面前,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说太廉价了,摔在地上,还顺手碾了两脚。
"打听了一下你的事。"许清会往后一靠,椅子两条前腿翘起来,她拿后腿撑着地,一晃一晃的,"陆杰,二十三岁,家在农村,对前女友掏心掏肺三年,省吃俭用供她穿好的用好的,结果人走了,甩你一句你太穷了,够惨的。"
句句刺耳,可句句都是真的。我攥着酒瓶没喝,指节泛白,瓶口在灯下映着昏黄的光。
她忽然把手里的酒瓶搁下,往前一探身,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里面映着炭火的光,烧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别难过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扬得高高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往我脸上扔了一把火星子。
"她不要你,我要。"
我整个人僵住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是替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灯光、油烟、人声、炭火噼啪的爆响,在这一瞬间全退远了,只剩下她那双烧着火的眼。
"反正你现在也单身了。"她坦坦荡荡地往后一靠,重新翘起椅子腿,"别人嫌你穷,我不管。别人觉得你窝囊,那是他们瞎。陆杰,从今晚开始我追你,怎么样?"
怎么样,她问我怎么样。好像这事跟她去菜市场买两根黄瓜一样简单,看上眼了就伸手拿,不问价,不犹豫。
晚风猛地灌过来,烧烤摊的铁架子顶棚啪嗒啪嗒响。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在这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动静。
小区楼道口的暗处,站着一道单薄的身影——是梁雅婷。
她没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就站在那扇铁门旁边的阴影里,手里还拎着那只保温袋。路灯的光照不到她站的位置,只隐约照出她白色卫衣的一角,和垂在肩头的长发。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看我面前坐着一个陌生女孩,看我手边搁着冰啤酒,看那个女孩笑得肆无忌惮像一团烧着的火。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眼底那层温柔底下,一定又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十年了,她看着我追苏玉,看着我热恋,看着我失恋。现在又看着我面前坐上另一个人,被人明目张胆地说"我要你"。她永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永远拎着温热的东西,永远等我回头,可我一次都没有。
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拿手指头弹在伤口上,虽然感觉不是很重,但酸得整个人都蜷了。面前是许清会热烈滚烫的目光,身后是梁雅婷一声不吭的守候。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退。一个要拉我跳进火里,一个等我转身回家。
"喂,"许清会拿手指敲了敲桌面,把我从纷乱的念头里拽回来,"想什么呢?被我的直球打懵了?"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拧开那瓶冰啤酒,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激得人打了个寒战,我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她。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说,"凭什么?"
许清会歪着头看我,炭火的光在她瞳孔里跳。"不知道才有趣,知道了再决定要不要喜欢,那是挑选。什么都不知道就先伸手,那是撞见。"
她伸手过来,把我面前的空酒瓶拿过去,就着我喝过的瓶口也灌了一口,嘴唇压在瓶沿上,抬眼看着我。
"我就想撞撞看。"
深夜的风裹着炭火的余温和孜然的香味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我回头望了一眼楼道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铁门合着,保温袋留下的那点温度大概也散了。她回去了,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把空间让给我,把路留给我选。
我转过头,许清会又开了一瓶啤酒,举起来朝我晃了晃。
她举起杯子,目光落在我脸上:“三年了,敬你。”
"再敬你往后。"她顿了一下,笑得又野又亮,"谁知道往后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举起地上的酒瓶,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碎了满桌摇摇晃晃的灯光。那一刻我心里一半滚烫,一半愧疚,像站在冰火交界的线上,往前一步是野火,往后一步是温水。
而我尚且不知道,温柔的青梅、热烈的野火,仅仅是个开始。
往后余生还有御姐、千金、白月光。五个女人五场劫,早就摊开了摆在我命里头,只等着我一脚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