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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镜子里的他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李去浊洗了个很长的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他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黄昏里的林清,眼睛很亮,像从某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望过来。评论里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也在说好看。王鹤云说“清姐超标了”,艾五说“姐姐顶美”。他们只是朋友,都能这么坦荡地夸她。

      可他呢?他连点赞都不敢。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站在洗手台前。镜子被雾气蒙了一层,他伸手抹开一块。自己的脸出现在里面,水珠还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凑近,又退后。左看,右看。

      “也还行吧。”他说。

      可再一看,又觉得不够。

      “鼻子不够高吧。”他皱了皱眉。

      他侧过脸,看下颌线。林清拍他打篮球时,照片里他的侧脸总被风吹得有点糊。李虎宇说浊哥跑起来带风,可风一过,他脸上全是汗。艾五才转来几天,已经有不少女生来问。亓昃峥那张脸,更不用提。林清和他们站在一起,像在一个世界里。而他自己,好像总在跑,在追,在别处。

      他拉开浴室门,回到房间。台灯只开了一档,光线昏黄。他站在书桌前那块小镜子前,又开始端详自己。

      “我是不是有点黑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倒也不是,但也没多白。”他又说。

      他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以前林清说,他笑起来太阳光。他就笑。后来林清说:“你像只傻狗。”他又不敢老笑了。

      “那我是帅的,还是不帅的啊?”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不说话。

      他翻出林清那张自拍,举到脸旁。两人照片并排。他更泄气了。

      “她怎么长这样啊。”他说,“我怎么长这样啊。”

      不是真觉得自己丑。是觉得,她太好了。好到他不管怎么看自己,都能找出配不上的地方。她安安静静站在光里,像从电影里走出来。他满头是汗,晒得发红,笑起来还傻。

      可他最想站的地方,就是她旁边。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林清。”他小声问。

      手机黑着。林清大概已经睡了。

      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对着镜子做各种表情。笑一下,不笑。侧一点,正一点。像在给一场根本没发生的面试做准备。

      最后他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风扇慢慢转。他闭着眼,又想起那张照片。林清没笑,可眼神很软。她发“想”。他保存了。他不敢点进去,怕手滑点赞。怕她发现。怕她问:“李去浊,你大半夜看我主页干什么?”或者压根不在意啥的不问。

      他没法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他根本睡不着。

      他翻到林清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说:“你作业写完了吗?”林清说:“写了。你还没写?”他说:“没。数学最后一道不会。”林清说:“明天到学校给你讲你说的那题吧,我整懂了!特简单。”他说:“好。”

      就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满脑子都是“要是我再高一点,再白一点,再瘦一点,她会不会也喜欢我一点”。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半夜照镜子的行为,很神经。

      可他还是做了。

      像所有喜欢上一个人的男孩一样,在深更半夜,为一张脸,为一个人,突然对自己生出满身不自信。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林清在群里回了一句:“还没睡?”

      李去浊心一紧。他点进去。李虎宇说:“没睡,在打游戏。”刘宇宁说:“写题。”艾五说:“看星星。”

      林清回:“你们真精神。”

      然后,她单独发给李去浊一条:“你明天别迟到。我给你今天问的题吧。我又懂了哈哈。”

      李去浊盯着那行字,像突然从很深的水里冒出来。

      他回:“好。我定了闹钟。”

      林清说:“晚安。”

      李去浊说:“晚安。”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可心里没那么空了。

      她说明天给他讲题。

      明天。他们又能坐在一起。她还是她。他还是那个会为一张照片照半晚镜子的傻子。

      可至少,她没跑吧。

      他也还追得上对吧。

      他想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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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位小读者~~~许愿你们万事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