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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旧日记 李去浊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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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得很平常。
艾五还是满教室飘,李虎宇还是追着郗妄糯说话,亓昃峥还是坐在窗边喝水。林清上语文课被柳爽爽点名读了一段作文,读的是她自己写的《风从青禾来》。她声音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吹进来。
放学回家,天还亮着,风是暖的。妈妈张雯正在厨房切菠萝,案板上汁水横流,空气里全是那种甜里带点扎鼻子的酸香。
“回来了啊?这菠萝刚泡了盐水,你吃几块。你爸买的,说甜。”张雯说。
“我洗完手再吃。”李去浊换鞋,书包丢在沙发边。
他拿竹签戳了几块。菠萝不算凉,但很甜,嚼到最后,舌根会浮起一点刺刺的麻。他吃了三块,又拿了一块更大的,才回房间。
台灯没开,房里的光有点昏。他坐在床边,忽然看见床头旧纸箱没盖好。他伸手拉过来,里头全是些小学的东西。有卷边的课本,有褪色的奖状,还有几本封面已经软掉的作业本。
最上面是一本墨绿色硬壳日记本。
他翻开。
第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像用脚写出来的。
2014年9月1日星期一 晴
今天上小学了。学校很大。但是我有点想尿尿。
李去浊笑出来。
继续翻。
2014年9月2日星期二晴
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叫李虎宇,他上课吃辣条,被老师叫起来,嘴还在嚼。他屁股后面别了把水枪。我感觉很帅,我明天也要带。
2014年9月5日星期五 多云
李虎宇和一个叫刘宇宁的男生和我玩了。他把他的贴纸分我一半。他说以后有零食也分我。刘宇宁说他叫虎子。但是虎子说,他爸叫他虎头,他妈叫他宝,我问他是不是没名字,他说我叫李虎宇,但是我准你叫我虎子了。
李去浊“啧”了声,继续翻。
2014年10月11日星期六晴
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是蓝色的。我不喜欢蓝色。妈妈说帅。我照了镜子。好像真的还行。可是我不想说确实。因为妈妈肯定会笑话我。
2014年10月20日星期一 阴
今天第一次打篮球。球是虎子带的。他也不会打。我们两个把球滚来滚去。我拍了一下,球弹起来,打在我脸上。虎子笑到在地上。我说明天我还要打。他笑得更凶了。
2014年11月7日星期五 晴
今天我才看到班里有个女生。叫林清。她坐我斜前面。她的书包是粉红色的。她回头看我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坐直了。
李去浊手指停在那一页。
2014年12月3日星期三晴
林清今天跟我说话了。语文老师让她发作业本,她问我叫李去浊还是李去虫。我说是浊。但是她还是叫我李去虫。我说是浊知无哦浊,zhuó。她说哦。然后她走了。我气了一节课。但是后来她给了我一包橡皮糖。我气不起来了。
李去浊把那页读了第二遍。
第三遍。
他往后翻。
2015年3月18日星期三多云
放学后跟虎子他们去小卖部。林清也去了。她没带钱。我请她喝了一瓶北冰洋。她说以后还我。到现在还没还。我偷偷在本子上记着。林清是小气鬼,我不想跟她玩了。但是我写不出来。可我不写,以后忘了怎么办。我想她欠我一辈子。
“我想她欠我一辈子。”
李去浊看着这行字,像被过去那个小孩从纸里伸手拍了一下后脑勺。
他继续翻。
2015年9月1日星期二晴
又开学了。我坐林清旁边。她长高了一点。还是那么白。虎子说我有病。我说你才看人有病。他说我一看见林清就笑。我说我没笑。他说你刚才还笑着。我捂住脸。
李去浊也捂住了脸。
“这也太傻了。”他小声说。
可他还是继续看。
2015年12月24日星期四晴
今天是平安夜了。班里有女生送苹果。林清也给了我一个。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李去浊平安夜快乐。”。我把它藏在书里。晚上回家看,就剩块胶。苹果我吃了,比我老妈买的脆。
2015年12月29日
今天我和虎子他们讨论游戏了,林清说她也玩建筑游戏,她起的名字叫虾滑。难听死了,虽然我叫悲伤的白色大鱼。
——
这章不知道怎么没写日期。那个建筑游戏他很早就不玩了,但是他还是决定等会下载看看搜一下那个账号。
想着,他继续翻着。
2016年6月1日星期三晴
儿童节。虎子表演跳高,把校服裤子撑裂了。虎子和我说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有奥特曼全套。羡慕。王鹤云还在地上捡贴纸。林清穿白裙子,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我跟虎子说,我以后要当林清旁边的人。虎子说,你已经是了啊。我说,哦。
李去浊合上日记。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把本子盖在脸上。纸页有股旧书混着灰的味道,像时间在慢慢翻他。
原来那么早。
他就已经想当“林清旁边的人”。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风从纱窗吹进来,把菠萝的香气都吹淡了。他拿开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那里还空着。
他坐起来,找到一支铅笔,在空白处写:
2021年9月28日星期二晴
今天过得很普通。林清读了她写的作文。我同桌还是她。艾五很受欢迎。我有点烦。但我没跟别人说。
写到这里,他停了。
又补了一句:
我还是想当她旁边的人。
然后他放下笔,把日记本塞回旧纸箱。没再翻。
他拿起手机凭着记忆找到那个游戏重新下载,内心还有点期待,很快他点开游戏等待加载完后跳过新手教程就去搜索那个名字。他手指动了动输入:
虾滑
很快跳出来一个用着可爱小猫头像的账号,账号已经灰了,显示上次在线是六年前。
他看着这个好友,勾了勾唇继续去翻着这个账号的游戏记录动态。找到了她建的一个公开地图,犹豫了一下收藏了。
那个账号头像一直暗着,他知道不会亮起,所以也放心可以在这里大胆些。
他又去翻对话框,发现只有邀请记录。
可他心里,像有什么又旧又亮的东西,被重新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