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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山间的回礼 回学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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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两夜,像被谁偷偷拨快了钟。
最后一天清晨,大家起得比鸡还早。天还蒙着一层青灰,宿舍里已经有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李去浊把包翻了三遍,确认没落下谁塞给他的东西。林清在女生宿舍门口,正在把从田边捡的几颗小石头包进纸巾。没人说太多话。要走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集合的时候,老王站在前面,嗓子还是那样大,可听着没前几天凶了。他看了看大家,说:“都吃早饭没?没吃的去桌上拿两个鸡蛋。上了车,可没有豆浆给你们喝了。”
“我不想走。”李虎宇小声说。
“你再说,我让你留下帮老爷爷扫猪圈。”郗妄糯说。
“那也行。”李虎宇说。
“你舍不得的是猪,还是这儿不用早读?”郗妄糯说。
“都舍不得。”李虎宇说,“尤其那只花猪。我昨天还给它又刷了一次。”
“你以后考农校吧。”郗妄糯说。
“你跟我一起啊?”李虎宇说。
“不去。”郗妄糯说。
“那我也不去。”李虎宇说。
“别贫了,搬东西。”郗妄糯说。
众人把行李搬到院子里。老爷爷和老伴已经站在门口。老奶奶穿着件灰布衫,头发花白,手里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她说话慢,带着点很重的乡音,可人人都听得懂:“自己种的,拿回去吃。不多,别嫌。”
白柠诉连忙摆手:“奶奶,不用了。这几天已经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你们来,我们高兴。”老奶奶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老爷爷笑:“这些水果,昨儿刚摘的。没打药,丑是丑点,但甜。路上洗洗吃。”
李虎宇一看,袋子里有黄桃、李子、青枣,还有几串青提,个头不大,可颜色都鲜灵灵的。他眼睛一下就亮了:“我靠,这李子看着就脆。”
“你回来再谢。”郗妄糯说。
“我多拿几袋。”李虎宇说。
“你倒不客气。”郗妄糯说。
“奶奶都说了,不多,别嫌。”李虎宇说。
“你耳朵倒是好。”郗妄糯说。
老爷爷又从屋里拿出个旧纸箱,里面装了几瓶自家煮的酸梅汤,还有一包晒干的野菊花:“这个,车上喝。天热。菊花给你们回去泡水,护嗓子。”
“谢谢爷爷。”林清说。
“好孩子。”老爷爷看着她,又看看大家,“有空再来。田里那些稻,等你们回来就黄了。”
“我们一定再来。”林清说。
李去浊站在她旁边,把纸箱接过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爷爷,我们走了。”
“走吧。路上慢点。”老爷爷说。
大黄从远处跑来,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儿捡的半根玉米。它绕了大家两圈,最后停在亓昃峥面前,抬头看他。亓昃峥低头,摸了摸它的头。
“你倒是真的不咬人。”亓昃峥说。
大黄尾巴甩得飞快。
杨子轩也走过来,轻轻碰了下大黄的背:“我再也不信猫了,但狗还行。”
“你不是怕动物吗?”刘宇宁说。
“现在好了点。”杨子轩说。
“因为猫不给你面子,狗给。”刘宇宁说。
“你别说猫。”杨子轩说。
大家笑。老王在前面催:“别磨蹭了。到学校还要一个半小时。上车。”
李虎宇抱着一袋李子,边走边回头。他冲老爷爷喊:“爷爷!等国庆我还来!来收稻子!”
“好,好。”老爷爷笑得眼睛成缝。
郗妄糯看他一眼:“你先把你那包拿稳,别摔了。”
“我摔了也不摔李子。”李虎宇说。
“你最好是。”郗妄糯说。
大巴车发动。林清还是坐靠窗。李去浊坐她旁边,把包里的水果分门别类放好。林清说:“你像在摆摊。”
“这黄桃软,得放上头。青枣不怕压,搁下面。”李去浊说。
“你是回家看外婆吗?”林清说。
“我这是有生活经验。”李去浊说。
“你觉不觉得,这三天,像过了很久。”林清说。
“像过了个暑假。”李去浊说。
“可今天要回去了,又觉得像只来了一晚。”林清说。
李去浊看她。她脸朝着窗外,声音很轻。山和树开始倒退,一层层,像把这三天的绿一点点收回去。
“以后我们再来。”李去浊说。
“真的吗??”林清说。
“真的。”李去浊说,“不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林清说。
她打开车窗,风一下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管,只把半张脸埋进风里。李去浊也靠过去一点,和她一起吹风。
亓昃峥在斜前方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李虎宇在后面已经吃起了李子,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老高。郗妄糯让他别把核乱吐,他说“我带着袋子呢”。王鹤云要抢,李虎宇不给。刘宇宁说:“你俩像在分赃。”
杨子轩没说话,手里攥着个青枣,像在给这次下乡做总结。彭钦言看着窗外,说:“稻子真的会黄。”
“嗯。”林清说。
“下次来,就能割了。”彭钦言说。
“那我要带镰刀。”李虎宇说。
“你先学会不把李子核吐自己身上再说。”郗妄糯说。
李虎宇“嘿嘿”笑,把核整整齐齐包进纸巾,像在展示文明。
车转过一个弯,青禾农场彻底看不见了。可风里,还留着一点野菊花的苦香,一点果子的甜,一点柴火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
林清靠着椅背,轻声说:“李去浊,我好像已经开始想那儿了。”
李去浊嗯了一声。
他也有点想。
想那亩他们插下的田。想那只被刷得油亮的花猪。想黄狗趴着的大门口。想夜晚吹进宿舍的风。想那碗现磨豆浆。
还想她在车窗边,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
车还在往前开。他们带着一车的水果、一身的青草味,和一段被田野拉得很长的记忆,正慢慢地,回到学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