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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食堂 “一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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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铃一响,教学楼像开了闸。
男生从三楼往下走,女生从另一侧楼梯下去。两股人流在食堂门口汇合,又迅速散开。窗口前排起长队,温热的白雾从里面源源不断冒出来,混着浓郁的饭菜香气。
李去浊端着刚打好的餐盘,正低头寻找空位,身后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林清。
她也端着餐盘,稳稳站在他身后,抬眼朝他挑了挑眉。
“走不走啊,浊少爷??”
“什么少爷。”李去浊低声道。
“磨磨蹭蹭的,跟少爷出巡似的。”
“我在找位置。”
“跟我走。”林清语气自然轻快,“老师最近不严,都忙着整顿纪律,没空盯人,顺路一起坐。”
她说得坦荡从容,仿佛私下同坐一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去浊轻轻应了声“哦”,安静跟在她身后。
两人挑了靠窗的双人座,面对面坐下。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下来,铺在桌面。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唯独他们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得像被隔绝出一小块温柔角落。
林清低头扒了两口饭,抬眼看向对面沉默的少年。
“你最近是不是闷了很多?”
“有吗?”
“当然有。”林清定定看着他,“你以前还会笑,现在动不动就发呆,跟你说话,你都半天才应声。”
李去浊没有接话。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变化。
从军训初见、她未曾留意他的那天起,从看着她身边渐渐围满新朋友起,从那个夜晚她贴着他耳畔告白、事后却绝口不提起。
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收敛心绪。
把所有想问的、想说的、忐忑不安的心事,全部压回心底。
他不敢开口问一句: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所以只能沉默,只能闷着,只能任由心事层层堆积。
“你是不是想以前那群人了?”林清忽然开口。
“谁?”
“虎子他们啊,还有豪神、艾五、王鹤云、刘宇宁。”林清轻声感慨,“以前多热闹,天天聒噪得让人头疼,那时候我还总嫌他们吵。现在,会不会想?”
李去浊垂眸,默默夹了一口菜。
他当然想。
想念虎子在教室后排肆无忌惮的喧闹,想念王鹤云和刘宇宁琐碎无聊的拌嘴,想念艾五总被众人打趣的模样,想念亓昃峥立在窗边、清冷疏离的模样。
想念曾经那群人挤在一个群里,刷屏打闹、无话不谈的日子。
如今群里冷清了大半,有人忙碌,有人结识了新的伙伴。偶尔有人发一句消息,也隔很久,才有人零星回应。
物是人非,大概如此。
“想。”他轻声应答。
“我也想他们。”林清弯了弯眼,语气柔软,“以前天天嫌他们吵闹,说不怀念,肯定是假的呀。”
她说完,自己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浅浅的不好意思。
李去浊静静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林清也变了。
她不再是一味向前奔跑、对万物充满好奇、从不回头的小姑娘。她也会回望旧时光,也会念起旧日同伴,也会坦然承认心底的想念。
只是她的想念很轻,很淡。
松弛、坦荡、释怀,笃定来日方长。
可李去浊不一样。
听着她轻飘飘的感慨,他心底的沉郁,反而愈发浓重。
她对旧日情谊尚且如此浅淡,那对他呢?
是不是也只是怀念一段旧时光,怀念一个老朋友?
那场黑暗里滚烫真挚的告白,会不会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梦话?
她说完喜欢,便翻篇向前,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一个人,攥着那句告白,困在原地,反复回味,暗自郁结。
“李去浊。”
“嗯。”
“你最近一直不开心。”
“没有。”
“你骗人。”林清笃定。
“我真没有。”
林清静静凝望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片刻,伸手将自己碗里的排骨夹起,稳稳放进他餐盘里。
“吃。”她语气自然,“你最近瘦了,别总挑食不吃肉。”
李去浊垂眸,看着盘中那块温热的排骨。
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又想笑,又鼻酸。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依旧习惯性对他好,温柔又妥帖。
但是她绝口不提那晚的牵手,不提那句猝不及防的告白,不提所有暧昧心动的瞬间。
仿佛那些让他辗转难眠、反复纠结的过往,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的幻觉。
他低头,慢慢咽下那块排骨。
味道很咸。
他死死忍住眼底的湿热,一言不发。
“下周一,就正式分开管理了。”林清轻声开口。
“嗯。”
“到时候,你还找得到我吗?”
“能。”
“那你别再躲着我了。”
“我没躲。”李去浊低声反驳。
“你躲了我一个多月。”
李去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林清正直直望着他,眼神清亮通透,仿佛洞悉了他所有隐晦的心事,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躲藏。
可她从不说破,只是静静等着,等他主动坦诚。
李去浊喉结微动,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微弱的承诺:“以后不躲了。”
“这还差不多。”
林清瞬间弯起眉眼,方才萦绕的沉闷,被这句应答轻轻化开。
她端起餐盘站起身:“走了,快午自习了,你慢慢吃。”
“你先走。”
林清应了声,抬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目光认真又郑重。
“李去浊,我说过的话,算数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汇入人流,不再多做解释。
李去浊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沉寂已久的一隅,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轻轻点亮。
像冷透的灰烬之下,残存着一点未曾熄灭的星火。
他忽然恍然。
或许从来都不是他的幻觉。
她记得。她都记得。
她只是和他一样,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彼此再勇敢一点,等风波安稳,等来日恰逢其时。
他慢慢咽下口中余味,起身端起餐盘,缓步走出食堂。
阳光依旧温暖,风也温柔。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被她轻轻掰开一道缝隙。
有风穿隙而入,拂过心事,温柔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