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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余温 清姐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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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浊回宿舍回得很早。
早到周启都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不磨蹭了?”他只说困。洗漱完,就上了床。灯一熄,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摊在枕边。
那只手,前些天被她牵过。
晚上啊,电影放到一半,林清从黑暗里伸过来,先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慢慢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很轻。像怕他抽走。后来灯亮了,她松开,回自己位子。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记到现在。
他望着天花板。
把五指轻轻收拢,又慢慢张开。收拢,张开。像在确认什么。像怕一合眼,那点触感就会跟着夜色一起散掉。
掌心没有温度了。早凉了。可他总觉得,那层暖还在。贴着皮肤,贴在骨头缝里。不是烫。是那种浅浅的、挥之不去的余温。她握过的地方。只有她知道,也只有他知道。
宿舍里,有人翻身。有人低声笑。窗外风过树梢。他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平稳了,又乱。乱一会儿,又稳下来。
他想起她那句很小声的话——“李去浊。我喜欢你。”
在满教室的笑声里。在黑暗里。她说得很轻。轻到他至今不敢完全信。他有时觉得那是真的。有时又觉得,也许是他太想听,自己替她说了一遍。他不敢问。他怕一问,她就笑。就说“你听错了”。就把那晚,也归到玩笑里。
他把脸侧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手还搁在枕边。像还牵着什么。像一整个夜里,都不肯松。
隔壁女生楼里,林清也躺下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腰上。腿翘起来,一条搭在另一条上。脚在半空里,轻轻晃。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李去浊。
全是这些天,他那副样子。
表白那晚之后,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他还是坐她前面。她戳他,他回头。她拿他笔,他看她一眼,也不真拦。下课她去找他,他陪她走。可就是不敢。不敢先碰她。不敢多站近一步。更不敢主动牵她一次手。
教师节那晚,是她先握的。握完,她等了好几天,等他回握。结果呢。他一次都没试过。
她有时候故意把手伸过去,挨着他胳膊。他就僵。也不躲。就那么僵着,像根木头。她说“你手凉”。他就“嗯”。她说“你借我捂捂”。他耳朵立马红了,还是“嗯”。嗯完,手都不敢动。
林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这么闷啊。
她又不是没察觉。他喜欢她,早就喜欢了。初中那会儿,她拿棍子去戳青蛙,他站旁边,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她凑过去看他手大小,他连呼吸都乱了。后来运动会,他把奖牌挂她脖子上,说本来就是给她赢的。再后来,青禾,古镇,体育课,那片叶子,那朵花。她每一样都记得。
他只是不说。每次都用那种躲躲闪闪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一团火,他再站近一点,就会被烧着。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也憋着。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她说出来了。是真的。不是电影里的黑暗。不是做梦。是她,林清,亲自凑到他耳边,小声告诉他的。他呢。他听见了。让她再说一遍。她说“你听见了”。他就笑了。
笑完,又没下文了。
林清越想越想咬人。
她都表白了。他还跟没睡醒一样。像不知道,从那天起,他不用再躲她、不用再远远看她、不用再在体育课上一个人坐看台边。他可以不用的。他偏偏像还没习惯。
她换了个方向,腿又翘起来。
算了。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她小声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心口软。她把手伸到被子外,学着他的样子,把五指张开又合上。像那天晚上,握着他的那只手。凉了。可她记得他手指缝里的温度。记得他僵住的样子。记得他最后,反扣回来的那一下。他其实还是回握了。很轻,很短。可她感觉到了。只是他太慢了。慢到她都想替他着急。
她把手收回被子里,抱住枕头。闭上眼。
明天。明天再看他。他还是坐她前面。她还是坐他后面。她可以戳他。可以揉他脸。可以下课就喊他。她不用再绕,不用再等,不用再假装路过。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他呢。他大概还是那副闷样。还是会“嗯”。还是不敢先牵她。可她不怕。她可以继续等。继续走一步,再走一步。总有一天,他会自己伸手,牵住她。就像那天,他最后反扣回来的那一下。
想到这里,她终于困了。呼吸慢慢匀了。嘴角还翘着。
而另一个房间里,李去浊的手,还摊在枕边。
像还握着什么。像不舍得放。像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把她弄丢。
这个晚上,两个人隔着一栋楼,各想各的。
都以为对方不懂。只是都太慢。慢到风都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把两个人,吹到了一起。
现在。他们是真的了。
是真的。
从这天起。
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