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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篮球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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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四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夏天的前兆,晒在塑胶跑道上的时候能闻到那种被太阳烘烤过的橡胶特有的气味,微微发烫的地面透过鞋底往脚心传着温度。操场旁边的香樟树投下一大片浓密的树荫,风吹过去的时候树叶翻动,在地面上洒下碎金一样的、跳跃的光斑。
体育老师姓赵,四十来岁,嗓门很大,吹哨子的声音能盖过半条跑道。他在集合完毕之后拍了拍手,宣布今天男生打篮球,女生练排球。班里男生分成四组,每组五六个人,分两个半场轮流打对抗赛。
贺叙白站在人群里,被周意临拽了一把分到了第三组。他平时不太爱打篮球,觉得跑动量大、对抗强,容易出汗,出汗之后抑制贴的黏性会下降。但他被周意临拖进去的时候也没怎么挣扎,反正体育课总得干点什么,打篮球比绕着操场跑圈有意思。
陆清舟被分到了第一组,跟贺叙白不在同一个半场。第一组打的是东边那个场子,第三组打西边那个,中间隔着另外两个正在轮换的组。周意临拉着贺叙白往西边跑的时候,贺叙白回头看了一眼东边,陆清舟正站在三分线外面接球,手一扬,球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篮筐里,干净利落。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陆清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往防守位置跑。
贺叙白把目光收回来,加入了西半场的比赛。
他打得不差,个子虽然不算高,但动作灵活,跑位意识也可以,抢到篮板之后能快速传到队友手里。周意临在旁边瞎嚷嚷着"贺叙白传我传我",他有时候传有时候自己投,打了十几分钟下来已经进了两球,出了一层薄汗,后颈的抑制贴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点点,但还贴着。
东半场那边偶尔传来喝彩声和拍球声,贺叙白没有特意往那边看,但他的耳朵似乎总能在那些嘈杂的声音里准确分辨出某个人喊"传"时压低的声线。
第二场对抗赛开始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贺叙白当时正在弧顶附近接球,对面防守他的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张着手臂挡在他面前,遮住了大半边视线。贺叙白侧身护球,余光看见底线的周意临在空位招手,他正准备一个击地传球把球送过去,就在那一瞬间,另一侧的半场忽然传来一个失控的、又重又急的球影。
不知道是从东半场还是西半场罚球线附近弹出来的,那颗篮球飞过来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像一道橙色的流星从人群上空掠过。贺叙白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心"的时候,那颗球已经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完全躲开。
篮球的边缘擦着他的太阳穴和颧骨之间的位置砸了过去,力道很重,带着那种被全力投掷出来的速度和惯性。撞击的那一瞬间贺叙白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球脱手落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边线外面去了。他的头被那股力道撞得偏向一侧,眼前有一瞬间出现了大片的、旋转的白色光斑,然后那些光斑慢慢褪去,换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太阳穴的位置往眼眶和头顶扩散开来。
他听到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周意临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近,在喊什么,有几个字在耳朵里嗡嗡响着,但他听不太清。他抬手捂住了被砸中的那一侧脸颊,指尖碰到颧骨旁边的皮肤,热热的,有一点肿胀的触感。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脚步声。那个脚步声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急促而有力,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不受控制的、跑动的冲力,从某个方向直直地朝他的位置逼近。
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捂着脸的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比他自己的稍微高一点,指腹带着薄茧,干燥而稳定地覆在他的手指上方。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微乱的,带着平时很少外露的、几乎可以说是急切的东西:"贺叙白。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贺叙白从那种嗡嗡作响的眩晕里把意识捞回来,抬起了头。
陆清舟站在他面前,半蹲着,跟他平视。他的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陆清舟总是平平静静的,像一面被风都吹不起波澜的水,但此刻他眉心紧皱着,嘴唇抿得发白,眼里的光从那种惯常的淡色变成了更深更沉的、带着急切的底色。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从什么地方全速跑过来的,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手拿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
贺叙白把手放了下来。
陆清舟的目光落在他被砸到的那一侧脸上。颧骨到太阳穴那片区域已经浮起一片浅红色的淤痕,皮肤微微肿起来,边缘泛着青紫的底色。幸运的是没有破皮流血,但那片红肿在贺叙白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陆清舟的目光在那片淤痕上停了两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贺叙白颧骨旁边那块肿起来的地方——碰的力道比羽毛还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疼吗?"
贺叙白被他的手指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还行。不特别疼。"
"晕不晕?"
"有一点。"
陆清舟的手指收了回去。他站起来,转身看了旁边那群围过来的同学一眼,目光扫到那个站在罚球线附近、手足无措地搓着手的男生——是高二(4)班的,刚才在东半场打球的时候力气太大把球投偏了,球弹出来之后飞了大半个场子正好砸中了贺叙白。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愧,张了张嘴像是想道歉。
陆清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贺叙白的胳膊肘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很快,但力道很稳,从托住胳膊到手心贴住上臂外侧,一整套动作在两三秒内完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去医务室。"他说。
"不用,就撞了一下,过会儿就好了——"
"去医务室。"陆清舟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没有商量。他看了贺叙白一眼,那双眼睛里刚才的急切还没有完全退干净,但多了一层别的什么——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情绪。
贺叙白张了张嘴,看了看陆清舟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周意临挤眉弄眼示意他"你快去别犟了"的脸,最终把那半句"我真的没事"咽了回去。
"……行。"
两个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贺叙白走得很慢,因为眩晕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脚底下像踩着一层软绵绵的垫子。陆清舟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他的胳膊,手掌没有完全握住,但那个距离很近,隔着校服袖子也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你刚才在东半场?"贺叙白问。
"嗯。"
"怎么跑过来的?"
陆清舟沉默了一拍。"听见有人喊'砸到了'就过来了。"
贺叙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清舟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比平时锋利了一截,嘴唇还是抿着的,目光平直地看着前方的路。他没有看贺叙白,但那只扶着他胳膊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掌心贴住了他的小臂外侧,像是想要用更大的接触面积来确认他还在好好站着。
贺叙白把目光收回去,低头走路。他小臂上那块被掌心贴着的地方正在传递一种持续的热度,隔着校服布料,稳稳地熨进皮肤里。
校医室的阿姨看见贺叙白脸上的淤痕之后皱了一下眉,让他坐在诊床上仰起头,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又按了按颧骨周围的几处位置问他疼不疼。贺叙白被她按到太阳穴附近的时候嘶了一声,校医阿姨点了点头说"软组织挫伤,有点轻微脑震荡的倾向,躺下休息半小时再走"。
贺叙白被按着躺到了诊床上。校医室很小,两张床,一张被帘子隔着,他躺的那张靠窗。窗户外面能看到操场的一角,香樟树顶在风里摇动着,绿汪汪的一整片。他侧过身躺着,把被砸的那一边脸枕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校医阿姨跟陆清舟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往门口去了。门被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安静下来。然后有一个脚步声走近了,就在他躺着的这张床旁边停下来。
贺叙白睁开一只眼睛。
陆清舟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距离床沿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床架的边缘。他正低头看着贺叙白,手里拿着一瓶从校医室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用毛巾裹着,看样子是准备用来给他敷脸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贺叙白问。
"等你。"
"不用等,我自己躺会儿就回去了。"
陆清舟没接这句话。他把裹着毛巾的冰水递到贺叙白面前。"敷一下,消肿。"
贺叙白接过来,把冰水按在颧骨旁边那片红肿上。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凉意把火辣辣的灼热感压下去了大半,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按着冰水,侧着头看陆清舟。
陆清舟就坐在那里,没有走。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坐得更近了些,然后伸手把贺叙白的冰水重新拿过来,调整了一下毛巾裹的位置,把冰水更贴合地按在淤痕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帮你拿着你不用费劲"的自然。
贺叙白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秒。那只手就停留在他脸旁边,隔着一层毛巾和冰水传递着微微的凉意。他能看见陆清舟的手指——骨节分明的,修长的,刚才打篮球的时候沾了一点灰,指尖有一道浅浅的、被篮球表面磨出来的红痕。
"你手怎么了?"他问。
陆清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没事。"
"球磨的?"
"嗯。"
贺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跑得特别快。"
陆清舟握着冰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什么?"
"从东半场跑过来。我听见脚步声了。"贺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目光落在陆清舟的手指上,"跑得特别急。"
陆清舟没有回答。他握着冰水,指尖隔着毛巾按在贺叙白颧骨旁边的红肿处,力道和位置都控制得很准确,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事情。他的睫毛低垂着,在日光灯下投出一排密密的扇形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东西。
贺叙白也没有再追问。他就那样躺着,闭着眼睛,脸上敷着冰水,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安静地帮他举着冰袋,一下都没有移开。
校医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着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人声和哨音。那种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好几层玻璃和空气才传过来的,模糊而温柔。贺叙白在那种声音和冰水的凉意里慢慢放松了身体,眼皮越来越重。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动了一下。有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额前垂下来的刘海,指腹在他的眉骨上方停了一瞬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那个动作轻得几乎像幻觉,如果不是冰袋还稳稳地贴在他脸上,他大概会以为是自己做梦。
他迷迷糊糊地想,陆清舟的手指刚才碰到他额头的时候,是温热的。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校医室的钟指向了下午四点二十。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下午特有的那种柔和的乳白色,风大了些,树叶的声响沙沙地灌进来。
他坐起来,脸上那片红肿已经退了一点,淤青的颜色变深了,从浅红往青紫色过渡,但肿消了不少。陆清舟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冰袋放在床头的托盘里,毛巾被叠好了搭在一边。他手里翻着一本化学竞赛书,不知道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的还是校医室书架上的,听见贺叙白坐起来的动静就合上了书。
"好点没?"他问。
"好多了。"贺叙白伸手摸了摸颧骨旁边,还是有点疼,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嗯。"
"坐了多久?"
"四十分钟。"
贺叙白张了张嘴。"你作业呢?"
"带过来了。"
贺叙白坐在床沿上,看着陆清舟把书收进书包里站起来。校医室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校服上那些细小的、被汗湿过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打篮球的时候出了汗,跑过来的时候又跑得很急,现在校服后背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深色,但他好像完全没在意。
"走吧。"陆清舟说,"能走吗?"
"能。我又没断腿。"
贺叙白站起来走了两步,眩晕已经散了,就是被砸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牵扯到眼睛的时候会有微微的胀感。陆清舟走在他旁边,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像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两个人出了校医室往教室方向走。走廊上很安静,下午最后一节课还在进行,整栋楼都笼罩在那种上课特有的、均匀的安静里。贺叙白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一前一后地响着。
"陆清舟。"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跑那么快?"
陆清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贺叙白。走廊的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因为我听到你被砸了。"他说。
"你知道是我?"
"周意临喊的。喊了你的名字。"
贺叙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茶色的瞳仁在光里显得很深,边缘映着窗外香樟树的绿影。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展开的褶皱,像是那个"被砸到了"的消息在他脑子里引起的震动还没有完全平息。
贺叙白忽然意识到,陆清舟是真的在紧张。
不是那种"同桌被球砸了我过去看看"的礼貌性的关心,是那种从身体深处跑出来的、来不及思考的反应——从东半场跑到西半场,穿过半个操场和一堆人,气都没喘匀就蹲下来让他把手拿开。那种紧张到现在还留在他的眉心里,像一道还没有被抚平的深痕。
贺叙白把目光移开了。
他低头走了一小段路,然后说:"我没事了。"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清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两个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脚步声一左一右地交替着。过了好几秒,陆清舟的声音才从旁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脸都肿了。"
贺叙白摸了摸颧骨旁边,确实还有点肿。"过两天就好了。"
陆清舟没有再说什么。但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身,伸手把贺叙白面前那扇门推开了,自己站在门旁边等他先走进去。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的。
贺叙白走进去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红酒气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运动之后信息素控制松了一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丝味道混在空气里,带着一点涩涩的、木质调的余韵。
贺叙白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陆清舟还在门口站着。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语文书假装在看。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放学的时候周意临挤过来看贺叙白的脸,啧啧了两声说"这颜色还挺好看像打了腮红",被贺叙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周意临捂着脑袋夸张地嗷了一声,然后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不过今天陆清舟跑过去那一下,你是没看见。"
"什么?"
"他当时在东半场三分线外面,你那边的球飞过来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先反应过来。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跑过去的,就感觉嗖的一下,一个高个子已经从半场那边冲到你面前了。"周意临竖起大拇指,"那速度,我们体育老师都看愣了。"
贺叙白低下头收拾书包,没说话。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被他扶起来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贺叙白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拉上拉链,把书包甩到肩膀上,站起来往外走。"你少胡说八道。"
"我骗你是小狗。真的,我当时在旁边看着,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平时那副'我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全没了——"
"走了。"贺叙白加快了脚步。
周意临在身后嘿嘿笑着跟了上来。贺叙白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香樟树的影子铺了满地,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动着。他站在树底下等了两秒,然后看见陆清舟从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口走出来,书包背得整整齐齐的,步伐跟平时一样稳。
贺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清舟走近了,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了一下那片淤痕的恢复情况。"走?"
"走。"
两个人并肩出了校门。贺叙白走着走着忽然说:"晚上我回去用热鸡蛋敷一下应该就消了。"
陆清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冰敷够了之后,明天再热敷。"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个煮鸡蛋。"
"……你煮?"
"我妈煮。"
贺叙白嘴角抽了一下。"行。"
暮色慢慢压下来,路灯亮起来,在香樟树下面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两个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下来,贺叙白转过身,看着陆清舟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你今天下午真的跑得很快。"他说。
陆清舟看着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浮现出来。"嗯。"
"下次不用跑那么快。"
"下次再说。"
贺叙白拿他没办法。他往右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清舟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像每次一样,等他走远了再转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贺叙白脚下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向他的标记。
贺叙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抬手摸了摸颧骨旁边那片淤痕,已经不疼了,但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他放下手,插进口袋里,低头走了下去。
身后的路灯底下,陆清舟还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他的目光在贺叙白消失的方向停留了最后几秒,然后他垂下眼,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深了半分,转过身往左边走了。
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但影子在路灯下都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中间那段距离悄悄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