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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月考是 ...

  •   月考是在下周三,但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已经弥漫起一种考前特有的、紧绷的安静。
      贺叙白的物理卷子上压着三本习题册,摊在最上面那本翻到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部分,他已经对着同一道题发了将近十分钟的呆。不是不会做,是脑子里的思路被什么别的东西缠住了,解不开,绕不出去,像一团被人随手揉皱的草稿纸,越理越乱。
      他烦燥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把笔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陆清舟正在做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像是在写什么流水线一样规律的东西。他余光大概瞥见了贺叙白撂笔的动作,停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贺叙白摊开的习题册,又看了一眼贺叙白的脸。
      "卡在哪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教室里很安静,后排有人在翻书,前排在写英语完形填空,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这边。
      贺叙白被那道题搞得心态有点崩,闷声说:"第三问,算出来的数跟答案差了一个数量级。我验了三遍了。"
      陆清舟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微微侧过身来看他的草稿纸。距离近了一点,贺叙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红酒味——今天似乎比平时浓了一丝,可能因为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晒得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陆清舟看了十几秒他的演算过程,然后伸出手,指尖在草稿纸中间那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里,代入的时候你漏了摩擦系数。这题斜面不是光滑的,题干第三行写了。"
      贺叙白低头一看,果然。题干第三行"斜面粗糙,动摩擦因数μ=0.2"被他跳读漏过去了。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漏掉的那项补进去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答案对上了。他放下笔,吐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被人从一滩泥里拔出来了。
      "……谢了。"
      陆清舟收回了手,但椅子没有挪回去。"你电磁感应的公式记得挺全的,就是读题容易跳。"
      "我知道。"贺叙白揉了揉眉心,"我从小就这样,选择题第一行不看就往后冲。"
      "下次先圈题干关键词。"
      "……嗯。"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陆清舟平时就是这样,说事,说完就收,不多废话。但今天他没有立刻转回去写自己的题,而是多看了贺叙白一眼,那一眼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像是在确认什么。贺叙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刚想问"怎么了",陆清舟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重新落在了自己的数学卷子上。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呼啦一下松散了,有人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片杂乱的声音。贺叙白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咔咔响了两声。他今天背了三本书和两本习题册来学校,准备周末带回去复习,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上的时候显得很费劲。他把书包带子甩到肩膀上,又弯腰把桌面上散落的东西往里面塞——笔袋、草稿本、还有那本物理习题册。
      就在他直起身的时候,手肘碰了一下桌角。那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从桌面上滑了出去,纸张在空气中翻了两页,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习题册的边缘先着地,然后整本摊开,页角朝上翻着,露出一道折痕。
      贺叙白"啧"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旁边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弯下了腰。
      陆清舟的动作很快,他几乎是在习题册落地的同一秒就俯下身去了,修长的指尖准确地捏住书脊,把那本习题册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直起身,顺手拍掉了封面上的灰——其实教室地面挺干净的,但那个拍灰的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某种习惯性的细致。然后他把习题册合好,页角那道折痕被他用拇指轻轻抚平了,递还给贺叙白。
      "拿着。"
      贺叙白接过习题册的时候,指腹碰到了陆清舟的指尖。很短暂的一瞬,大概不到半秒,皮肤相触的那一小块地方传来干燥而微温的触感,然后对方的手指就收回去,垂回了身侧。
      贺叙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习题册。封面干净整洁,页角那道折痕确实被抚平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曾经被折过。他把习题册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抬头的时候对上陆清舟的目光。那个人正站在夕阳斜照进来的光里,书包已经背好了一只肩膀,另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等他一起走。
      "走吧,"陆清舟说,"顺路。"
      贺叙白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墙面和地面都染成了一种柔和的金橘色。贺叙白走在陆清舟右边,还是那个固定的位置——外侧是墙,内侧是陆清舟。今天陆清舟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叙白书包太重走得慢,他在配合他的步伐。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贺叙白低头走着,看着自己鞋尖和陆清舟鞋尖之间那段不断变化的距离,忽然想起刚才陆清舟弯腰帮他捡书那一下。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是经过什么长期训练一样精准流畅。他平时也这么帮别人捡东西吗?还是说——
      他把那个念头掐断了。别多想,就是顺手。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贺叙白的书包带子忽然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他抬手去捞,但书包太重,坠得他整个人都往左边歪了一下,差点磕到楼梯扶手。陆清舟的反应比他自己还快,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托住了他书包的底部,稳稳地把那下坠的重量接住了。
      "我帮你拿。"陆清舟说,声音很平,但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
      贺叙白话没说完,陆清舟已经把他书包从肩膀上取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取走一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单手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带子,把它换到了自己的左肩上,右肩还背着自己的包。两个包并排挂在他身上,看着有点滑稽,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走吧。"他说完就继续往下走了。
      贺叙白站在楼梯拐角愣了两秒,手里突然空荡荡的,肩膀上也轻了,整个人像被卸掉了一半的重量。他看着陆清舟的背影——那个人的后背依然挺得很直,左右各背一个书包,步伐竟然还是稳的,像是两个书包的负重对他来说跟没背没什么区别。
      "……喂。"贺叙白追上去,"你帮我拿书包干吗?"
      "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
      陆清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楼梯间的光从上方斜照下来,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排细细的阴影,那双茶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那为什么刚才差点摔了?"
      贺叙白噎住了,找不到反驳的话。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走在那条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晚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两旁的香樟树叶掀得哗哗响。贺叙白走在陆清舟左边,两手空空地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陆清舟肩膀上那两个并排的书包,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到门口还给我就行。"他说。
      "嗯。"
      陆清舟的回答很简短。他走路的速度依然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像是旁边多了一个书包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贺叙白走在他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拎书包带子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书包带子在他手背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
      贺叙白把视线移开了。
      校门口的人很多,放学的学生挤在门卫室旁边的小路上,有人在买路边摊的烤肠,有人在等公交。陆清舟在校门外的梧桐树底下停下来,把贺叙白的书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他。
      贺叙白接过来,书包还是温的,沾着陆清舟肩上透过校服传过来的体温。他把它重新甩上自己的肩膀,调整了一下带子长度,然后说:"……谢了。明天周六你复习吗?"
      "嗯。"
      "在哪复习?"
      "图书馆。"
      贺叙白本来想说"那我也去",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主动了,硬生生换成了:"我可能也去,要写周练。"
      陆清舟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出现了。"几点?"
      "……不知道,睡醒再说。"
      "我九点到。你来了的话在三楼靠窗那边找我。"
      "哦。"
      对话到这里又断了一截。风从梧桐树顶上穿过去,带下几片还没彻底长熟的嫩叶,打着旋落在两个人脚边。陆清舟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提了提,跟贺叙白说了"明天见",然后转身往左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左右两个书包的重量让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沉了一点,但依然平稳。
      贺叙白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才转过身,往右走。
      回家的路今天好像比平时短了一些。他进了小区,爬上三楼,推开防盗门的时候舅舅一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若若抱着薯片窝在沙发上,舅妈在择菜,舅舅在刷手机。舅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
      "嗯。"
      贺叙白进卧室放下书包的时候,把拉链拉开,把里面那本物理习题册抽了出来。封面很干净,页角被抚平过的那道折痕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了。他把习题册放在书桌上,翻开到下午卡住的那一页,看了一眼那道被他重新算对的题,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空白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他总觉得应该有什么。
      他合上习题册,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楼下香樟叶的气息。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是周意临下午塞给他的一颗薄荷糖。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了一点点。
      他拿出手机,给周意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图书馆。"
      周意临秒回:"跟谁?"
      贺叙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自己。"
      周意临发了一个"呵呵"的表情包,一只白猫斜眼看人的那种。贺叙白没理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傍晚的颜色正在从橘色往灰蓝色过渡,远天边有一小片薄薄的云被最后的夕阳烧成了粉紫色。楼下那只橘猫又蹲在路灯下了,正在舔前爪。
      他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室里,陆清舟弯腰帮他捡习题册时的样子。弯腰的弧度,拍灰的动作,抚平页角时拇指压过纸面的力道。那些细节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的键。
      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个同桌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同桌了。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好像跟他待在一起还挺舒服的"喜欢。跟一个Alpha待在一起,没有让他感到紧张、防备、想要逃跑,反而让他觉得……安心。像是有人站在他身侧,不会靠得太近让他喘不过气,但也不会离得太远让他觉得冷。就是刚好卡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刚好让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贺叙白关上了窗户,把窗帘拉好。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那本物理习题册,开始做电磁感应的下一套大题。这次他记得先圈题干关键词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贺叙白背着书包出了门。
      周六的街道比平时安静,行人和车都少了,路边的店铺开得比工作日晚一些,包子铺和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汽,香味一路飘了好远。他路过周意临家楼下的时候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叫他一起——周意临昨天问了他去哪个图书馆他没回,现在去叫的话肯定又要被盘问。算了。
      他走到市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八点五十五。灰白色的建筑掩在一排银杏树后面,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一楼借阅区已经有人在排队还书了。他直接上了三楼,从楼梯口往靠窗那排座位看过去——陆清舟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右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已经坐在那里写了好一会儿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和握着笔的手指上,在桌面上投出一片干净的影子。
      贺叙白走过去,在陆清舟对面坐下。
      陆清舟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来了?"
      "嗯。"贺叙白把书包放下来,掏出自己的复习资料,"你几点到的?"
      "八点四十。"陆清舟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那边有插座,你手机没电可以坐那边。"
      "不用,我就坐这儿。"
      贺叙白把物理卷子铺开,开始做题。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空调嗡嗡地低鸣着,阳光在桌面上缓慢地移动。他低头写题的时候,余光能瞥见对面陆清舟握笔的手,稳定而匀速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翻一页,偶尔端起咖啡杯喝一口。
      十点多的时候贺叙白做到一道解不出来的综合题,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受力分析。他正想放弃跳过,对面推过来一张对折的草稿纸——跟上课时的那种纸条一样,折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毛边。
      他打开看,上面是那道题的完整解题思路,分三步写出来,每一步后面都用箭头标了需要用的公式和代入顺序。字迹工整干净,跟印刷体似的。
      贺叙白抬起头,陆清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书,像是那张纸条不是他写的。但贺叙白注意到他的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可能是方便他拿,也可能只是随手放的。
      贺叙白把那张纸条的解题步骤看了一遍,然后按照那个思路在卷子上写完了整道题。写完他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里——跟上次那张一样,他没还回去。
      中午十二点,陆清舟合上书本,抬头看他。"吃饭?"
      贺叙白的肚子正好叫了一声。他有点尴尬地按了按胃,点了点头。
      图书馆旁边有一家面馆,店面不大,桌子擦得很干净,招牌上写着"老汤面馆"四个褪了色的红字。两个人坐在靠墙的卡座上,陆清舟帮他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之后递过来,又推过去一碟醋。贺叙白接过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陆清舟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那碗面里的卤蛋夹了一块放到贺叙白碗里。
      "我不吃蛋——"
      "补充蛋白质。"陆清舟头也没抬,已经开始吃面了。
      贺叙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卤蛋,又看了看对面埋头吃面的人。陆清舟吃面的动作也跟他写字一样,不紧不慢的,面条被筷子卷起来送进嘴里,吃相挑不出任何毛病。贺叙白低头咬了一口那块卤蛋,酱香味在嘴里化开,温热的,咸淡正好。
      他发现自己嘴角有点翘。
      他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面,把那个控制不住的笑意压进碗里去了。对面的陆清舟似乎抬了一下眼,又似乎没有。面馆里很吵,有其他客人在聊天,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此起彼伏。贺叙白坐在这么吵的环境里,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那种好没有来由,像春天里忽然有一整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眯起眼睛。
      吃完面,陆清舟去结账的时候贺叙白说"我来",被陆清舟用一个眼神按回去了。那个眼神很淡,没什么攻击性,但贺叙白就是觉得"好吧你赢了"——他掏出钱包的动作慢了一拍,陆清舟的手机已经扫完码了。
      "下次我请。"贺叙白说。
      陆清舟看了他一眼。"行。"
      两个人回到图书馆又坐了一个下午。贺叙白做完了两套物理卷子和一套数学卷子,陆清舟翻完了半本竞赛题集。阳光从窗子的这头挪到那头,在他们桌面上留下一道缓缓移动的金色光带。贺叙白中间去接水的时候路过陆清舟身边,看见那个人正侧着头看窗外,睫毛在逆光里变得很淡,像被阳光融化了一截的雪。
      他端着水杯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忽然想起上周那个晚饭桌上的事。舅舅家的暖光,若若的笑声,他一个人坐在桌角默默扒饭的画面。那种被隔在玻璃外面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好像远了一些,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还在那儿,但已经被晒干了大半。
      他坐下来,重新翻开卷子。
      对面陆清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了,低头继续写题。安静得像一座钟。
      傍晚六点,图书馆要闭馆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贺叙白把笔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两张对折的草稿纸,一张是周四上课时那张"方向判断错误",一张是今天上午的"解题三步"。他把笔袋拉好,塞进书包里。
      出了图书馆大门,天边的晚霞烧得很盛,大片的橘红色从西边铺到头顶,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暖调。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像雨点打在布面上的声响。
      "明天你还来?"贺叙白问。
      陆清舟顿了一下。"嗯。"
      "那我也来。"
      "好。"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像往常一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贺叙白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喂。"
      陆清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暮色里他的轮廓被晚霞勾出暖红色的边缘,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今天谢了。"贺叙白说,声音不大,"午饭……还有那张题。"
      陆清舟看着他,路灯刚好在这时候亮了,昏黄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暖色的亮。"不用谢。"他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明天九点,老位置。"
      贺叙白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颗糖——是他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橘子味的硬糖。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晚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潮湿的、草木发芽的气息。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路过香樟树底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树上新长出来的嫩叶。翠绿色的,在暮色里显得很明亮,像是刚从冬天里醒过来,浑身都是新鲜的力气。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舅舅一家正在吃晚饭,舅妈喊他"桌上给你留了饭菜",他应了一声"好",进了卧室放下书包。在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物理习题册,伸手翻了翻页角——被抚平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折痕了,纸面平整如新。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收回来,拉开了笔袋。
      里面那两张纸条安安静静地躺着。
      贺叙白把笔袋拉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去客厅吃饭。舅舅在看新闻,若若在手机上跟同学聊天,舅妈在收拾厨房。他端着碗坐在餐桌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发现今天的菜炒得没那么生涩了。
      他安静地吃着饭,心里面有一小块地方暖融融的,像是被人捂了很久才捂热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这个同桌了。
      不,应该说,他好像有点开始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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