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8、 唐宪宗李纯   我叫李 ...

  •   我叫李纯。初名李淳。他们说我是唐宪宗,是大唐第十二位皇帝。
      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我少年时在父亲的东宫里,偷偷翻看列圣实录——太宗如何创业,玄宗如何治理,那些文字像火一样,烧得我睡不着觉。一个在德宗朝的白眼里活了十几年的人,心里始终藏着一团火——我要让大唐再亮一次。
      我这一生,把太宗和玄宗当作楷模。我做到了,也没有做到。
      一、太子
      我生于大历十三年二月十四日,长安东宫内。我的祖父是唐代宗,父亲是唐顺宗。母亲庄宪皇后王氏。我原本叫李淳,后来改名李纯。
      贞元四年,我十一岁,被封为广陵王。贞元二十一年,我被立为皇太子。可那些年我在东宫,从来没有安生过。
      父亲登基的时候,已经中风了,口不能言。可他仍然想做事。他重用王叔文、王伾,推行永贞革新。他们废除宫市,减轻赋税,试图夺回宦官的兵权。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王叔文他们想做的事,是对的。可他们太急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父亲,和一群没有军权的文人,想从宦官手里夺回神策军——那是在刀尖上跳舞。
      宦官俱文珍不答应。他联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等人,逼父亲退位。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心里清楚——如果我不接,这把椅子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八月九日,我受禅即位,改元永贞。
      我登基那天,站在太极殿上,看着满朝文武跪在下面。我没有觉得痛快,只觉得肩上压着一座山。
      二、元和
      我改元元和。元和——那是我给自己立下的誓言:要让大唐回到正轨。
      我登基那年,西川节度副使刘辟就反了。他以为新皇帝年轻好欺负。我采纳宰相杜黄裳之议,派高崇文率军讨伐。高崇文八战八捷,刘辟被俘送京斩首。西川平了。
      紧接着是夏绥的杨惠琳,镇海的李琦。一个一个地反,我一个一个地打。那些年我从不妥协。妥协就是告诉那些藩镇——你可以不听朝廷的。
      元和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兴主动归附朝廷。那是我最得意的一仗——没有打,他自己来了。他用归降告诉所有藩镇:跟着朝廷走,比造反强。
      可真正的大仗,是淮西。
      三、淮西
      元和十年,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死了,他的儿子吴元济要继位。我不答应。
      吴元济反了。他盘踞蔡州、申州、光州三州,像一根钉子钉在大唐的腰上。那些年我换了三任统帅,打了几十仗,始终打不下来。朝中有人开始动摇——“打不下去了,不如招抚。”
      我没有退。
      宰相武元衡支持我削藩。元和十年六月的一天凌晨,武元衡上早朝,在长安靖安坊东门被刺客杀害。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派人干的。他们在长安城里公然行刺宰相。
      那天我坐在宫里,捏着那份奏报,手指发白。一个敢在长安城里杀我宰相的人,我必须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座城的主人。
      我换了第四任统帅——裴度。他是主战派,我让他去前线督战。同时,一个叫李愬的将领,正在悄悄准备一件事。
      元和十二年十月,大雪。
      李愬率九千精兵,分三路出发。风雪夜行六十里,直取蔡州。蔡州的守军根本没有想到,唐军会在这种天气里来。天亮的时候,李愬已经站在了吴元济的院子里。吴元济被从床上拖起来,当场瘫倒。
      淮西平了。
      消息传到长安,我站在含元殿上,对百官说:“朕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些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天都在等前线的消息,每天都在算粮草,每天都在想——如果这一仗输了,大唐就真的完了。它没有输。它赢了。
      淮西平定之后,天下震动。成德的王承宗献地投降。平卢的李师道被部下杀死,首级送到长安。卢龙节度使刘总交出土地,请求出家为僧。魏博、横海、宣武——那些曾经不听话的藩镇,一个一个跪了下来。
      史书上管那叫“元和中兴”。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馀州,至是尽遵朝廷约束。我从父亲和祖父手里接过来的那个烂摊子,终于被我缝起来了。那些年我读过的列圣实录,那些年我敬仰过的太宗和玄宗——我做到了。我让大唐的威令,几乎复振。
      可我没有想到,我缝起来的那些裂缝,后来会从我自己身上裂开。
      四、膨胀
      淮西大捷之后,我变了。
      我开始迷信神仙,服用金丹。我自认为立下了不朽之功,渐渐骄侈。我信用皇甫镈那样的奸臣,罢免了裴度。那些劝我收敛的谏官,我渐渐不耐烦了。
      元和十三年正月,我下令扩建麟德三殿。那些年我花在宫殿上的钱,比我父亲和祖父加起来都多。我忘了——那些钱,是百姓的血汗换来的。
      我曾经以史为鉴,广开言路。可我后来变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听不进真话的人。
      五、归处
      元和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820年2月14日。那年我四十三岁。
      我死了。死在宦官手里。宦官陈弘志与王守澄联手,在中和殿杀了我。然后他们对外宣称我是“误服丹石,毒发暴崩”。第二天,他们拥立了太子李恒。从那以后,唐朝的皇帝,皆为宦官拥立。一个在大唐最高处站了十五年的人,最终死于最卑贱的刀。
      欧阳修后来在《新唐书》里写我——“宪宗刚明果断,自初即位,慨然发慎,志平僭叛,能用忠谋,不惑群议,卒收成功”。可他也写了另一句——“及其晚节,信用非人,不终其业,而身罹不测之祸”。一个死在宦官手里的中兴之主,是史书上最沉的叹息。
      那些藩镇后来如何了?我死后不久,卢龙复叛,成德复叛,平卢复叛。我花了十五年缝起来的裂缝,在我死后的第二年就重新裂开了。可我至少缝过。在大唐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我站出来了。
      我做到了我该做的事。至于那些我没做完的——就交给后来的人吧。他们会比我做得更好。也可能会比我做得更差。可那不是我能管的了。风从景陵的封土上吹过去,吹了一千二百年。它还认得我。我也认得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