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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默然护她渡浮沉 谢珩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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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离去之后,西侧偏院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风停花落,庭前无音,只剩满院融融日光,静静落覆青石地,衬得这间偏僻小院愈发寂寥。
沈穗维持着席地而坐的姿势,久久未动。
后背抵着微凉的窗板,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心口空落落的酸涩层层翻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那句“两不相扰”说得决绝冰冷,字字如刀,割的是他,亦是她自己。
她听得出来,谢珩最后语气里的沉郁与凉薄,那是从未有过的疏离,是温柔耗尽后生出的执拗。
可她别无选择。
身份的鸿沟、世俗的偏见、旁人的口舌、寄人篱下的窘迫,千千万万道枷锁捆着她,容不得半分贪心,容不得半分逾矩。
天真的安稳从来短暂,唯有彻底斩断牵绊,方能长久立足。
良久,沈穗缓缓抬手,抹去眼底险些坠落的湿意,撑着窗沿慢慢起身。
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重归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仿佛方才那场揪心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依旧安分守己,打扫庭院、整理屋舍,将所有心绪藏于心底最深处,不露分毫。
只是自此之后,她守得愈发严苛,避得愈发彻底。
白日绝不靠近院门半步,夜里早早闭窗熄灯,任凭院外风声人影,一概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她用一层厚厚的麻木,将自己牢牢包裹,隔绝外界所有风雨与温柔。
只是她不知,有些人一旦上心,便不会因一次疏离轻言放手。
谢珩看似决绝离去,心底却从未真正作罢。
走出西侧偏院,穿过层层回廊,迎面便撞见闻讯而来的苏婉卿。
苏婉卿一身雅致锦裙,立于海棠花下,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实则眸光深处藏着细细的审视与忌惮。
她早已看见他出入偏院的身影,却故作不知,上前温声开口:“世子方才在偏院?”
谢珩敛去心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散漫慵懒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矜贵从容,无人能窥见他方才的沉郁。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他淡淡应声。
苏婉卿眸光微闪,轻声叹道:“说来惭愧,都是我治府无方,闹出这些流言纷扰,让世子看了笑话。”
“阿穗性子怯懦木讷,不懂世故,又出身寒微,眼界浅薄,无意间惹出是非,连累世子名声,还望世子莫要介怀。”
这番话看似自谦致歉,实则字字都在贬低沈穗,刻意点明她出身低微、见识粗陋,暗指是她刻意攀附,招惹是非。
意在敲打谢珩,劝他不必再为一介乡野孤女,损耗自身名声,牵扯无谓风波。
谢珩何其通透,瞬间便洞悉了她心底所有算计。
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扫过满树盛放的海棠,语调清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
“婉卿此言差矣。”
“世事浮沉,从来不是安分者惹是非,皆是刻薄人造是非。”
昨日之事始末,他心知肚明。是世家贵女聚众寻衅,是府中人趋炎附势、搬弄口舌,从头到尾,沈穗皆是被动承受,无半分过错。
苏婉卿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维护,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眼底的温婉淡去些许,轻声辩解:“可终究是阿穗身份悬殊,惹人非议,留在府中,难免滋生闲话。”
“身份悬殊?”谢珩垂眸轻笑,笑意微凉,“世间最可笑的评判,便是以出身定人品,以贵贱论是非。”
“她安分守礼、知恩图报、干净纯粹,远比许多身居高位、满心算计的人干净百倍。”
他语气随意,却字字铿锵,直接否定了所有人的偏见。
苏婉卿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她从未见过谢珩对何人这般认真维护,哪怕是京中最顶级的名门贵女,也从未得他半句这般真挚的赞许。
心底的忌惮与不解愈发浓重。
谢珩无意与她多费口舌争辩是非,话锋微转,语气淡然落下一句敲打。
“苏府留她寄居,本是善举。既是行善,便该善待。”
“往后府中之人,若再有人无端苛责、刻意欺凌、搬弄是非,我听闻了,怕是不会坐视不理。”
一句话,温柔却强势,彻底定下了往后苏府的规矩。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随意刁难折辱沈穗。
苏婉卿心头一震,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明晃晃的护短,是当众为沈穗撑腰。
哪怕那丫头刻意疏离避嫌,依旧挡不住他居高临下、润物无声的偏爱与庇护。
她压下心底复杂心绪,勉强含笑应声:“世子放心,我知晓分寸,往后定然好好照拂阿穗,约束府中下人。”
谢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背影潇洒绝尘。
待他走远,苏婉卿立在花树下,望着西侧偏院的方向,眼底笑意彻底褪去,只剩沉沉深思。
她彻底确定,谢珩对沈穗的心思,绝非一时新鲜、片刻恻隐。
这份偏爱,深沉且执着,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而此刻的偏院之中,沈穗尚不知情。
她依旧缩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以为自己的刻意疏离,终能换来一世安稳。
她只觉近日府中氛围愈发冷淡,下人对她愈发疏离恭敬,无人再敢嘲讽打趣,亦无人再敢肆意苛责,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她只当是自己闭门避嫌、安分守己,终于平息了流言风波。
却不知,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从来不是躲避换来的。
是那个被她狠心推开的人,默默挡下了所有风雨,压下了所有恶意,为她扫平了前路所有细碎坎坷。
暮色悄然降临,晚霞染红天际。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屋内素色帘布。
沈穗静坐窗边,望着天边落日余晖,心底空空荡荡。
她守住了尊卑分寸,避开了是非流言,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稳。
可唯独心底,多了一道难以填补的空缺,岁岁空空,时时落落。
她以为两不相扰是最好结局。
却不知,有人已然暗自较劲,哪怕被她数次推开,依旧甘愿为她默然守护,渡她前路漫漫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