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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刻意疏离避君颜 流言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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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缠了整整一日,苏府上下的氛围彻底变了。
往日的漠视尚且温和,如今众人眼底藏着探究、鄙夷与隐晦的恶意。人人都在私下议论,议论她一个乡野孤女,凭什么得靖安世子另眼相待,凭什么敢痴心妄想攀附云端权贵。
沈穗恪守承诺,彻底闭门不出。
整日里,小院门扉紧闭,听不到半点动静,瞧不见半分人影。她扫地、缝衣、静坐,将自己锁在方寸天地里,斩断一切可能招惹是非的源头。
她打定主意,往后避谢珩如避烈火。
哪怕他再来,她也绝不相见,绝不回应,半分牵连都不留。
唯有彻底疏离,才能平息流言,安苏婉卿之心,保自己立足之地。
午后日光正好,暖融融铺满整条回廊。
谢珩如约而至。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白衫,玉簪束发,眉眼松弛,带着惯有的慵懒闲适。本是想着午后无事,过来看看她今日是否安好,昨日受了委屈,想必心底定然怯懦难平。
他以为,推开院门,依旧能看见那个温顺安静的小姑娘,或是静坐窗边,或是低头劳作,见了他来,会微微局促垂首,眼底藏着细碎的慌乱。
可当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空空荡荡,廊下无人,窗扉紧闭,一派死寂冷清。
院内干净整洁,看得出日日打理,唯独少了那抹素色单薄的身影。
谢珩脚步微顿,眸底的闲适淡去几分。
他缓步走入院中,轻声唤了一句:“沈穗?”
风声穿庭,无人应答。
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风吹落叶的簌簌轻响,回应着他的呼唤。
谢珩眸光微沉,走上前去,抬手轻叩窗棂。
木质窗扇古朴陈旧,叩击声清脆低哑,在寂静院里格外清晰。
“躲在里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隐隐带着一丝笃定。
一路走来,府中下人神色躲闪,窃窃私语,他早已将昨日后续的风波猜得七七八八。贵女受辱、流言四起,苏婉卿必然心生芥蒂,府中下人定然刻意排挤,而她素来谨慎怯懦,最是怕惹是非。
不用多想,定然是想彻底避嫌,与他划清所有界限。
屋内,沈穗静静靠在窗后。
薄薄一层窗纸,隔在两人之间。
听见他熟悉温润的嗓音,听见轻叩窗棂的声响,她的心脏骤然一缩,心底翻涌起复杂难言的酸涩与慌乱。
想念是真,感激是真,心动的涟漪是真。
可惶恐是真,忌惮是真,身不由己的无奈更是真。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逼着自己屏住气息,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不能应,不能开,不能见。
一见,所有克制尽数崩塌,所有努力尽数白费。
她必须冷下去,必须淡下去,必须让他彻底失了兴致,自行转身离去。
窗外,谢珩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半分回应。
屋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极致,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的空屋。
他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缓缓敛尽。
活了二十载,他向来从容随心,世人追捧讨好、趋之若鹜,唯独一人,次次避他、躲他、拒他,不惜装空屋、装无人,也要与他划清界限。
心底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淡淡的沉郁。
他从未刻意纠缠谁,唯独对她,放心不下,舍不得放手。
知晓她难、她苦、她身不由己,所以处处包容、步步迁就,不愿逼她半分。
可她这般一刀切的疏离,终究是刺到了他。
“你不肯见我?”
谢珩的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温柔褪去,添了几分低沉清冷。
“昨日我护你之时,你坦然受之。今日风声稍起,你便闭门避嫌,连一面都不敢给?”
字字轻缓,却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与逃避。
沈穗背脊僵硬,眼眶微微发酸。
不是不敢,是不能。
世子,你是天上明月,风光无限,无惧风雨流言。
可我是地上微草,一折就断,一吹便倒,根本没有资格陪你沾染是非。
良久,她才压下喉间的酸涩,用最平淡、最疏离的语调,隔着窗纸轻声回话。
“世子,男女有别,尊卑有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硬,划开天堑鸿沟。
“昨日多谢世子仗义维护,恩情民女谨记于心。但往后,还请世子莫要再来偏院。”
“流言汹汹,于世子清名有损,于民女立足有碍。不如从此两不相扰,各自安好。”
两不相扰,各自安好。
八个字,干净利落,冰冷绝情,斩断所有温柔牵扯。
院中风光一瞬凝滞。
谢珩立在窗下,身形微僵,眸底的清浅暖意彻底散尽,覆上一层沉沉的幽凉。
他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冷漠地推开。
“两不相扰?”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沈穗,你倒是分得极清。”
他护她、教她、怜她,次次破例,步步迁就,到头来,只换一句两不相扰。
屋内的沈穗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疼得发闷,却依旧咬牙坚持。
长痛不如短痛。
短暂温柔是虚妄,长久安稳才是活路。
与其日后深陷执念、万劫不复,不如此刻狠心疏离,断尽牵绊。
见屋内久久无声,全然是铁了心的拒绝姿态,谢珩心底最后一点温柔迁就,慢慢染上了凉薄的执拗。
他素来随性,却最不喜被人刻意推开、刻意界定、刻意疏远。
“你以为躲得过我,便能躲过所有是非?”
他站在窗下,声音清冷通透,点破她所有天真念想。
“昨日风波一起,流言早已入了众人耳目。你闭门不见、刻意疏离,旁人只会说你欲擒故纵、心虚藏事,反倒落得一身矫揉骂名。”
“你太干净,也太天真,以为退让避世,便能安稳度日。这世间风波,从来不由弱者躲避消散。”
句句属实,残酷清醒。
沈穗心头巨震,豁然睁开眼。
她一直以为避嫌可息流言,疏离可安自身,却从没想过,这般刻意躲闪,反倒会让局势愈发难堪。
可她别无选择。
她没有别的退路。
“纵然如此,亦是民女唯一所能为。”她嗓音微哑,固执依旧。
谢珩静静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春日暖风拂过他衣袂,吹不散他周身渐浓的沉郁。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褪去所有温柔迁就,只剩淡淡的凉漫。
“好。”
他应得干脆,听不出喜怒。
“我不逼你见我。”
“但沈穗,我告诉你。”
“我要来与否,是我的事。你见或不见,是你的事。你避得开院门,避不开人心,更避不开已经掀起的风波。”
话音落下,他不再逗留,转身抬步。
锦袍身姿决绝潇洒,再无半分往日温柔缱绻。
脚步声缓缓远去,一步步走出她的小院,也走出她小心翼翼维系的平静。
院内彻底安静。
沈穗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窗棂,鼻尖微微发酸。
她赢了分寸,守住了规矩,划清了界限。
可心底那片刚刚生出暖意的角落,彻底空落落一片,凉得刺骨。
从此,清风依旧,明月依旧。
只是她的方寸青檐,再也不敢承接他半分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