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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遇将领 ...

  •      魔都这些年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

      慕容辞从前在醉春楼里听来往的客人们零星说起过,说地方上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的政令出了摄政王府便不好使了,税也收不上来,兵也调不动,整座城看着还热闹,底子却是空的。

      他当时听着也就听着,没往心里去,毕竟醉春楼的锣鼓照敲、戏照唱,日子照旧往下过。

      如今住进了王府,耳濡目染地见了些朝堂公文、听了些前厅传来的消息,才慢慢觉出那些话里的分量来。

      近日,以东边祝独鸣为首的势力闹得越发厉害了。

      那祝独鸣本也是魔族中人,早些年在地方上经营了些兵马粮草,拉拢了几个小城邦,如今竟敢公然与摄政王府叫板。

      谢寻烛权衡了几日,最终点了忠将萧沉客领兵出征。

      慕容辞第一次见萧沉客,是在王府前院。

      那日他正巧从回廊经过,远远瞧见前院列了一队甲胄齐整的将士,乌压压地站了一片,马匹在门前的青砖地上打着响鼻,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

      萧沉客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银甲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披风被风掀起来猎猎作响。

      他生得高大,五官硬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沙场上淬出来的沉毅气度,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朝站在台阶上的谢寻烛拱了拱手,说了句“王爷静候佳音”,便勒转马头,带着那列铁骑扬尘而去。

      马蹄声轰隆隆地碾过街面,越来越远,最后隐没在城东的方向。

      慕容辞站在廊柱后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从前在醉春楼,见过的多是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像这般意气风发的将士倒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那人骑马远去的样子,像一道光劈开了魔都灰蒙蒙的天。

      这日午后,慕容辞和谢惊尘坐在后花园的石亭里喝茶,聊起朝中之事。

      慕容辞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问道:“王爷瞧着不像是会懈怠朝政的人,魔都怎么会乱成这般模样?”

      谢惊尘原本正靠在栏杆上剥橘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剥好的橘子瓣递过来,叹了口气说:“不知从哪一任摄政王起,便沉迷享乐,把正事都丢给了底下的人。底下的人有了权,便生了私心,势力就这么一点一点长起来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住了。”

      他顿了顿,把橘子皮搁在石桌上:“我父皇倒是想过好好收拾这些烂摊子,可惜走得早,我哥上位的时候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底下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压得住谁呢。”

      十六七岁。

      慕容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岁数,忽然想起慕容珠从前跟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有一回夜里睡不着,跑到后院去找慕容珠说话,慕容珠坐在藤椅上拍着他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从前的事。

      她说:“阿辞啊,你娘当初来醉春楼的时候,肚子里揣着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那时候外头乱得很,先皇走了,新上任的摄政王年纪还小,顾不住底下那些人,到处都在打仗,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你娘就是在路上跟家里人走散的,一路逃一路讨,最后倒在了醉春楼门口,被我捡了回来。”

      他当时听了也没多想,这会儿把年月拢在一起算了算,先皇去世、新任摄政王上位,正是谢寻烛十六七岁那一年。

      慕容辞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子,忽然觉得那个坐在前厅批阅公文的冷硬背影,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可撼动。

      一个人收拾几代人留下来的烂摊子,任是谁也轻松不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四个月后,萧沉客领兵回来了。

      他回来那日阵仗不大,队伍稀稀拉拉地从城东入城,甲胄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风尘与泥渍,但伤亡不算惨重,将士们精神也还好,见了摄政王行礼时声音还算洪亮。

      谢寻烛亲自到前院迎的,问了几句战况,萧沉客一一答了,条理清楚,不像是打了败仗的样子。

      可谢寻烛一提起对方将领季沐宁的名字,萧沉客的脊背便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目光极快地闪了闪,随后含糊地搪塞过去,说季沐宁那人作战狡猾,此役双方互有来回,旁的便不肯再多说了。

      谢寻烛目光沉了沉,看了他几息,倒也没有追问。

      谢惊尘和萧沉客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不比旁人。

      那日夜里谢惊尘专程去找萧沉客喝了一顿酒,旁敲侧击地问起季沐宁的事,萧沉客端着酒碗闷了半碗下去,只说了句“那人不提也罢”,便把话题岔开了去。

      谢惊尘回来之后跟慕容辞说这事的时候,皱着眉想了半天,说:“沉客这个人我了解,他从来不是支支吾吾的性子,除非是心里真的藏了什么事。”

      慕容辞没有接话。

      他想起萧沉客出征前翻身上马时的那个背影,银甲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如今回想起来,倒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影子罩在上面。

      没过多久,祝独鸣在东边又起了兵。

      消息传回王府那天,谢寻烛连夜召了几位将领议事,散会之后便派了令下去,命另一支军队整装待发。

      萧沉客这一次称伤未愈,说自己上次伤了筋骨,至今还未好利索,恐怕不能领兵。

      他又补了一句,说祝独鸣上次被打得损了元气,此番应当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

      谢寻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旁人看不透的东西,最终也没有勉强,点了别人代他出征。

      又过了几个月,那支军队回来了,战事果然如萧沉客所说,不算大。

      军队还从战场那边带回来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一身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沾着灰,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有神。

      带他回来的将士说是战争里家人都死绝了,剩他一个在废墟里翻找吃的,瞧着可怜,便做主带了回来。

      谢寻烛不是苛待人的性子,问了几句那少年的来历,得知他名唤张云,家在东边一个被战火波及的村子里,父母兄长皆已亡故,便点了头,让他在王府里做些打杂的活计,给口饭吃,也算是条生路。

      张云个头不高,手脚倒是勤快,刚来的头几日还有些怯生生的,见谁都不敢抬眼。

      后来慢慢熟悉了些,话也多了起来,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透着一股子没被世道彻底磨钝的活泼劲儿。

      他常被派到后花园打扫,慕容辞午后喜欢在石亭里坐着看书或发呆,一来二去的两人便认识了。

      张云喊他慕容公子,慕容辞说你叫我阿辞就成,张云便改了口,笑嘻嘻地喊阿辞哥。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像后花园那口荷塘里的水,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底下游着些什么东西,倒也没人真的去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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