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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隐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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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私生子的身份,祝独鸣在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些同族的兄弟姐妹们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私下里的议论更是从不避着他。
有人故意撞翻他手里的碗,有人把脏水泼在他门前的台阶上,有人当面叫他"野种"之后还要回头笑他几声。
祝独鸣从来不哭,也不告状,只是把那副面孔一个个地记在心里,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偏院的小屋里,趴在被窝里偷偷想着弄死他们的方法。
他从街头学来的那些手段和药物配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下在汤里的、涂在门把手上的、藏在被褥底下的,每一样都够那些人喝上一壶。
可每一次他刚下定决心要动手,谢霭就会提前出现在他面前。
谢霭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把他的肩膀按住,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阿鸣,别这样。"
然后他转身去找那些欺负祝独鸣的人,把他们一个个叫到跟前,什么重话都不说,只淡淡地扫他们一眼,那些人便灰溜溜地缩了脖子,往后至少安分上好些日子。
祝独鸣觉得这个爱多管闲事的哥哥很烦。
他闷在屋子里摔枕头的时候,一边摔一边骂,说:“你凭什么管我,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骂归骂,那些药材和瓶瓶罐罐到底没有再碰过。
祝独鸣心里一直揣着一个念头——他要当摄政王。
他见过王府里那些冷漠的嘴脸,见过权势压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的样子。
他想,如果有朝一日他坐上那个位置,他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改了,把那些吃人的规矩一条一条地拆掉,让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再仗势欺人。
某一次谢霭来找他喝酒,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吹着夜风。
祝独鸣喝了两盏,脸颊有些发红,忽然仰头看着月亮说:"等以后那个老不死的走了,我要当新的摄政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可谢霭大概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这话不过是一时豪气上头,笑了一声便随口答应道:"好啊,到时候我给你腾位置。"
祝独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霭正端着酒盏望着远方,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
祝独鸣没有再说什么,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几年后,谢决病逝。
谢霭作为长子,理所应当地登上了摄政王之位。
祝独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碎在了地上。
他冲到谢霭的书房,门也没敲就推了进去,质问他为什么。
谢霭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阿鸣,你不适合这个位置。"
祝独鸣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浇了一盆冰水。
他站了许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知道。你在利益面前,也经不住诱惑。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狠狠拍了一下桌面,桌角的茶杯震得跳了两跳,"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漠。"
谢霭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把目光移了回去。
祝独鸣摔门而出,第二天便收拾了行囊搬离了王府。
他在魔都东边一处偏僻的山脚下随便盖了一间草屋,屋前种了几棵歪脖子树,从此过起了近乎隐居的日子。
他不与王府的人来往,不打听朝中的消息,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是真的要跟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认识了苏淳。
苏淳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性格跳脱,嘴皮子利落,两人头一回见面就吵了一架。
后来不知怎么的,吵架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相处方式——见面必吵,吵完必各回各家,隔几日又要凑到一处。
祝独鸣有时睡不着觉,半夜提着酒壶去敲苏淳的门,苏淳骂骂咧咧地开了门,两个人就坐在门槛上喝着酒继续拌嘴,有时候拌着拌着天就亮了。
后来苏淳娶了亲,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苏临烨。
只是好景不长,孩子的母亲在苏临烨刚满周岁那年便因病去了。
苏淳抱着孩子来找祝独鸣喝酒的那一晚,祝独鸣破天荒地没有跟他吵架,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了半宿,苏淳喝醉了把脸埋在自己胳膊里没出声,祝独鸣坐在旁边,把自己那只空了的酒碗转了一圈又一圈。
祝独鸣离开王府后的头些日子,谢霭来找过他几回。
他站在草屋外面,隔着一扇破木门问他要不要回去。
祝独鸣每次都只回两个字:"不回。"
门从来不打开。
渐渐地谢霭便来得少了,从三五日一回变成十天半个月一回,后来连着好些日子都没有出现。
祝独鸣心想,终于也放弃了,正好,他也省得每次听见脚步声都要费劲端起那副冷脸。
可那天傍晚,谢霭又来了。
他站在草屋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问他要不要回去。
祝独鸣坐在门槛上削一根树枝,余光瞥见他站在那里,故意不抬头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谢霭才开口说了一句:"阿鸣,我有孩子了,叫谢寻烛。"
祝独鸣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应声,可谢霭走后,他把那根削了一半的树枝往地上一扔,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趁着夜色偷偷溜回了王府。
他翻墙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主君的寝殿外,从窗缝里往里看。
屋里烛火暖融融的,谢霭不在,床上躺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团子,睡得正香。
祝独鸣扒着窗沿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悄悄推门溜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谢寻烛那时候才几个月大,脸蛋圆鼓鼓的,小手攥成拳头伸在襁褓外面,睡得毫无防备。
祝独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用指尖碰一碰他的脸颊,还没碰到,小谢寻烛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眨了眨,然后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祝独鸣的食指。
咯咯笑了两声。
祝独鸣僵在那里,整颗心像被人捏了一下又松开,酸酸软软的一阵。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指头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却攥得紧紧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要不就回来吧。
不做摄政王也行,平时逗逗孩子,跟谢霭拌两句嘴,好像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他很快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荒唐又没出息。
一个小孩就让他动摇了,他离开王府的时候那股决绝又算什么。
他轻轻把自己的手指从小谢寻烛的掌心里抽出来,替他把襁褓掖好,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翻过围墙,一路走回了自己那间草屋。
那晚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很久没有睡,望着远处魔都的方向,风把屋前那几棵歪脖子树吹得沙沙响。
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自己的食指,上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圈柔软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