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和他的神算子》难到不周山

1、卦盘与归途 长沙日本人

　　长沙日本人驿馆后院的最深处，是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囚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齐铁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衫的下摆沾满了灰尘。他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自从狗五爷被九门众人拼死救出后，他紧绷的那根弦就彻底松了下来。被抓那天，他不过是想出门透透气，实在是不想待在佛爷府里看那对璧人秀恩爱。人人都说他铁嘴神断，仙人独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齐铁嘴也不过是个世俗之人。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有着不能宣之于口、也不能与人述说的心思。这种长期的煎熬，早就让他心生疲倦。
　　“吱呀——”
　　囚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齐铁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为首之人气宇轩昂，一袭暗纹长衫，周身萦绕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出尘气质，那通身的气派，即便是跟佛爷比也丝毫不差。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呈护卫姿态站着，眼神锐利，看着像极了张副官和张日山平时保护佛爷的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齐铁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皱，“现在这里不太平，日本人随时会回来，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惹祸上身。”
　　来人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只是微微侧首。身后的顾淼立刻上前一步，将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递到了齐铁嘴面前。
　　“八爷，你看这是什么？打开看看。”来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齐铁嘴满心狐疑，但看对方毫无恶意，便伸手接过了盒子。指尖触碰到盒盖的瞬间，他心头莫名一跳。掀开盖子，看清里面物件的刹那，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出声：“你怎么有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面古朴的青铜卦盘。上面刻着繁复的奇门遁甲纹路，正中间刻着一个“齐”字，边缘处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那是齐家老祖仙逝前用过的卦盘，后随着先祖仙逝后不知所踪。
　　来人没有回答，又递出一卷泛黄的布：“这是你家老祖用过的卦袋。”
　　齐铁嘴赶紧接过来，双手微微发颤。他欣喜不已，拿着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针脚，眼眶瞬间就红了。
　　“八爷，跟我走吧。”顾霄看着他，语气笃定，“五爷已经救出来了，日本人经过这次绑架事件，想必剩下的也被佛爷杀得差不多了，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佛爷……他这个新月饭店的准女婿也定下来了。你在或者不在，对于现在的九门来说也没有关系了。”
　　顾霄顿了顿，一针见血地刺破了齐铁嘴心底最深的痛楚：“你还不如跟我离开。反正，你跟佛爷也不可能了，不是吗？”
　　齐铁嘴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死死攥着那卷卦袋，指节泛白。是啊，佛爷要娶尹家大小姐了，他齐铁嘴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做个碍眼的电灯泡，还是继续在这段无望的单恋里熬干自己？
　　“我……”他垂下眼，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囚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恐怖的暴力直接踹飞，木屑四溅，狠狠砸在齐铁嘴脚边。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囚室。
　　张启山站在门口，军装外套已经不见，白衬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刺刀。他身后，是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和两个吓得瘫软在地、连枪都端不稳的残兵。
　　“佛爷……”齐铁嘴手里的卦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启山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冷冷地扫过屋内的两人，最后死死钉在齐铁嘴身上。那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暴怒的戾气，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偏执。
　　他大步跨进囚室，一脚将地上的卦袋踢开，单手攥住齐铁嘴的手腕，将人猛地拉进怀里。
　　“齐铁嘴。”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从地狱里杀出来的血腥气，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齐铁嘴的耳畔，一字一句地宣告，“你他妈敢走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