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安》梅香客

51、赐婚 王母娘娘的

　　纠察灵官和角木星君接到玄英的传话，一时有点发愣。玄英没管两人，说完就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角木星君站在廊下，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是真的怕杨戬，上次的事已经让他胆寒，如今还要主动去告状，他觉得这是在往刀口上撞。纠察灵官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嫌弃，面上却不显，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星君，怕什么？咱们按规矩办事，不然——你不怕娘娘？”
　　角木星君当然怕。他已经得罪了杨戬，再得罪娘娘，他觉得自己是真没有什么活头了。他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跟纠察灵官一起往凌霄殿走去。
　　凌霄殿里，玉帝坐在御案后面，王母也在，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像是来旁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角木星君和纠察灵官行礼之后，站在殿中，角木星君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想好的词一句也说不出来。纠察灵官在背后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陛下……臣、臣……”
　　玉帝没有催，只淡淡看着他。角木星君心一横：“陛下，三界之中，如今谁不知真君带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在身边，这……这不合规矩！”他说完又后悔了，恨不得把话收回来。
　　玉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星君的意思是——杨卿不可以有情义？”角木星君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他看向纠察灵官，眼神里全是求助。纠察灵官上前一步，接过话来：“陛下，星君的意思是——那凡人女子配不上真君。真君是三界战神，万人敬仰，如何也只有天庭的仙子才能与他相配。区区一个凡人女子，怎么配得上真君呢？”他说完，微微弯腰，语气恳切。王母端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玉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杨卿就是喜欢那个姑娘，朕何必多此一举，随他去吧。”王母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陛下，纠察灵官说得有道理。”她顿了顿，“凡人不过几十年光阴，眨眼就老了。到那时，真君如何自处？陛下若心疼真君，也不必拆散他们——”她微微停顿，像是在替玉帝着想，“陛下只需给真君赐一门婚事，娶一位名正言顺的夫人。那凡人女子若愿意留在身边，也不妨事。这样既全了真君的情义，也保住了天庭的体面。何乐而不为呢？”
　　殿中安静了片刻。玉帝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殿门外翻涌的云海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两位爱卿先退下吧。”他顿了一下，“娘娘，您留下。”纠察灵官和角木星君如蒙大赦，行礼之后快步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合上，只剩下两个人。
　　玉帝这才转过头，看向王母。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又像是什么情绪都藏在底下：“娘娘，您何必如此为难二郎？您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王母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意没有收，声音却淡了几分：“陛下，臣妾何时为难过他？我只是真心替他考虑。”玉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娘娘，朕真的累了。没有力气跟你争辩了。”
　　王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很快，像水面被风掠过一道细纹，然后又平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既然如此，本宫走了。”她转身往殿外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裙摆拖过玉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玉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走过了那道他看了几千年的门，走到了他再也看不清她面容的地方。他没有叫住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
　　殿外有风吹过来，吹动他案上那份奏章的页角，轻轻翻动了一下，又落下了。他一个人坐着，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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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灵官这次没有等传召。他下了南天门，直接去了灌江口。
　　康安裕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天庭的人来灌江口不稀奇，但王灵官亲自来，而且是独自一人，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没有提前递个话——这就有些不寻常了。康安裕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没有让开，也没有让他进。“灵官您这是……”王灵官无奈地拱了拱手：“我这也是逼急了，没办法。”康安裕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王灵官跟着康安裕走进后院的时候，杨戬正和明珠在院子里逗哪吒。哪吒被他们俩一人一句说得急了，鼓着腮帮子嚷嚷：“两个大人欺负小孩！”康安裕在廊下停住脚步，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去：“大哥，王灵官来了。”哪吒的声音立刻停了，明珠也收住了笑，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杨戬站起来。王灵官已经走过来了，看见哪吒和明珠都在，脚步迟疑了一下，拱手行了个礼：“真君……三太子也在。”杨戬看了他一眼：“灵官有何事？”王灵官的目光在明珠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欲言又止。杨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明珠，然后偏过头对她说：“明珠，你先陪哪吒坐一会儿。”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杨戬带着王灵官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说吧。”杨戬站在书案后面，没有坐。王灵官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太冒失，最后索性不绕弯子了：“真君……有人告了状。”杨戬没有动，等着他说下去。
　　“有人在陛下面前说您和明珠姑娘……”王灵官停了一下，“不清不白。”杨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了。”
　　王灵官没有停：“这不是重点。”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重点是——王母娘娘提议，陛下给您赐婚。”杨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赐婚？”
　　“赐一个仙子给您。”王灵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至于明珠姑娘……走或留，都可以。”他说完便住了口，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杨戬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只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王灵官，本君欠你一份人情。”王灵官摇了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陛下暂时没有答应。”他拱了拱手，“属下先回去了。真君，告辞。”他转身推开门，快步穿过院子，没有多留片刻，衣摆带起一阵细风，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