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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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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周临病了。
不是大病,是连续赶了三个项目的标书,每天睡不到四小时,免疫力崩了,发了高烧。三十九度二,浑身酸痛,嗓子肿得说不出话。他不肯去医院,说"睡一觉就好",然后真的睡着了——在事务所的沙发上,下午三点,空调开得很低,他裹着毯子,缩成一团。
沈厌去给他送图纸的时候发现的。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他躺在沙发上,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着,连她进来都没醒。她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她缩回了手。
她打了车,把他架起来,半拖半扶地弄到车上,然后开到最近的医院。
周临在车上醒了一会儿,烧得迷迷糊糊的,看见她在开车,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开车。"
"我去年拿的驾照。"她说,"你忘了?你陪我练的车。"
他"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输液。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加细菌感染,要输液三天,多休息,多喝水。沈厌坐在输液室里,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落进管子,再落进他的血管,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那么强,那么稳,那么不可撼动,现在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没有。
她去买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周临睁开眼,看了她一秒,然后微微偏过头,就着吸管喝了两口。他的动作很慢,很虚弱,和平时那个干脆利落的周临判若两人。
"你回去吧。"他哑着嗓子说,"明天还有项目会。"
"李哥主持。"沈厌说,"我请了假。"
"你请什么假。"
"陪护假。"她面不改色,"你是我上司,你病了,我请假陪护,合理吧?"
周临看着她,目光很静,很沉,烧得通红的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闭上了眼,没有再赶她走。
那一夜,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睡。
周临烧得迷迷糊糊,偶尔说一两句胡话——"轴线再看看""李哥那个节点不对""沈厌……"——最后那个名字,他说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她伸手,把他的被角掖了一下。
手指碰到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下午好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他的烧退了一些,三十八度左右,人清醒了,但很虚弱。沈厌去买了粥和小菜,一口一口地喂他。他吃得很慢,吃了半碗就摇头不吃了。
"再吃两口。"她说。
"不吃了。"
"两口。"
"……"
他张了嘴,让她又喂了两口。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她收拾饭盒,忽然说:"你去年拿的驾照,我陪你练了三次车。"
"嗯。"
"第三次,你在停车场倒库,倒了七把才进去。"
"你记这个干嘛。"
"你急得哭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说'慢慢来',你说'你根本不懂,我练了三天了'。"
沈厌的耳尖微微发烫。
她记得。那天她确实急哭了,不是因为倒不进库,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一次就进——她的理性告诉她,倒车入库是一个有固定步骤、可以量化的操作,她不应该失败。可她失败了,失败了七次,每一次都让她更焦躁。
周临坐在旁边,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下次就好",只是说:"慢慢来。"
三个字。
和今天一样。他烧着三十九度的身体,让她喂了两口粥,然后说"慢慢来"。
"周临。"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生病的时候,话变多了。"
"……烧糊涂了。"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笑声被墙壁弹回来,显得格外清晰。周临看着她笑,眼底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某种沉淀了很久的情绪,浮在水面上,被光一照,亮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