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魄 去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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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伦牵着驮马走在最前面，凯瑟琳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两人都在看路，谁也没有回头去看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的头一直低着，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落在最后，两匹驮马的缰绳松松垮垮地绕在她手心里。
马走得比她快，缰绳便一段一段从她指间滑出去，等被拽紧了又把她拖得往前踉跄一步。
凯瑟琳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发现玛格丽特太安静了。
往常这种时候，玛格丽特早就开始念叨这条路有多难走、驮马怎么又踩了她一脚或者今晚能不能找块干净点的地方睡觉。
可这会儿身后只有马蹄声和风穿过枯木林的呼啸。
凯瑟琳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已经沉下来，玛格丽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大清表情。
“玛格丽特。”凯瑟琳叫了她一声。
玛格丽特的脚步没停，又走了两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动作很慢，抬到一半还顿了一下，整张脸才从阴影里浮出来。
暮色给她的脸蒙了层灰蓝的薄纱，眼睛还是那双眼，只是落在凯瑟琳身上时像是隔了点什么，跟她平常看人的样子不太一样。
其中缺少的什么凯瑟琳只能微微察觉到并不能下定论。
“怎么了吗薇薇安小姐。”玛格丽特问。
凯瑟琳问她是不是还在怕方才地下那些东西。
玛格丽特一时间拿不准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她这反应倒也没什么异常，谁在那种地方被什么鬼东西追出来都该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玛格丽特不该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凯瑟琳没再追问，只叮嘱她跟紧些，别走到马后面去。
玛格丽特说了声好，又低下头去数石子了。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卡洛伦在最前面忽然停住，抬起木棍往东边指了指，道：“那个方向有条干涸的旧河道，顺着走到半山腰能绕过前面的风口能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
凯瑟琳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听见风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时候没有折断的树枝声，说明地势是往上走的，旧河道以前存过水，河床上肯定有片相对平整的石头可以落脚。
凯瑟琳用余光往后扫了玛格丽特一眼，默许了卡洛伦的抉择。
三人改道往东，沿着干河床往上走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玛格丽特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轻，她的影子被月亮投在前面的灰土上，形状拉得又细又长，走路的姿态和影子里的那个自己微妙地错着位。
凯瑟琳让卡洛伦去生火，自己走到玛格丽特身边，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玛格丽特的嘴角是平的，整张脸都没什么力气，像刚从一场很久的睡眠里被人拖起来，眼睛是睁着的，可眼神虚得很，视线挂在凯瑟琳肩膀上方，并不落在她脸上。
“你有哪不舒服吗。”凯瑟琳问。
“没有。”玛格丽特答得很快，声音却轻飘飘的。
凯瑟琳抓住她的手，指尖冻得厉害。
这夜灰烬谷的温度比昨天低了不少，玛格丽特的手背却潮潮的，湿凉的汗沁在指缝里。
凯瑟琳把她的缰绳解下来，叫她坐到篝火边上。
玛格丽特没动，只拿那双不聚焦的眼睛看着火升起来的地方。
卡洛伦蹲在火边用火镰点着一团枯草，火光突然蹿起来的那一瞬间，玛格丽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
凯瑟琳按住她的肩膀，她才慢慢停下，胸口一鼓一鼓地喘着气。
卡洛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拨火：“大概是地底下出来的东西把人吓着了，让她睡一觉会好些。”
这姑娘坐下去之后身体僵得厉害，膝盖并得紧紧，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腿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凯瑟琳没听清，凑近去听，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你看清我的脸了吗。”
凯瑟琳问她看见什么。玛格丽特又不说话了，眼睛慢慢地转过来。
凯瑟琳发现她的瞳孔很大，大得几乎盖住了虹膜，火光跳一下，她眼里的那个火光跟着颤一下。
凯瑟琳的手慢慢从她肩上滑下来，停在腰间短匕旁。
卡洛伦把一袋肉干打开，递了块给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接过来，捏在手里也不吃，指头反复搓着那片肉干，搓得碎屑往下掉。
卡洛伦看了看凯瑟琳，又把肉干递到她面前，使了个眼色。
凯瑟琳会意，接过肉干，在火边坐得离玛格丽特更近了些，开始问她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玛格丽特句句都答，答得简短。
夜里风大了，岩凹外面的枯木林里传来一声尖细的鸟叫，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她的脸在火光里亮得发白，眼睛睁得很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凯瑟琳跟着抬头看向岩凹外，外面只有风，月光，和满坡灰白色的枯草。
然后她回头再看玛格丽特时，这姑娘已经把头低回去了，下巴抵在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我今晚守着她。”凯瑟琳对卡洛伦说。
卡洛伦把烧开的水倒进碗里，放在玛格丽特脚边，说了一句“水放这儿，渴了就喝”便抱着自己的斗篷走到岩凹外沿坐下。
玛格丽特没有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火边，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
凯瑟琳守在她旁边，一宿都没怎么合眼。
凯瑟琳体感在哨塔之下的时间不过几时，进去时天才蒙蒙亮出来后却已近暮色，玛格丽特究竟是在这段时间内遇见了什么她已无从得知。
积分赛不过七日，他们这一下浪费的一天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追回来，各支队伍角逐积分剿杀魔物的进度应当要比他们快上不止一倍。
圣缢林所在的位置于谷地边缘，卷宗上所记载较少。通常队伍在安排上应当会往谷地中央前进，去争更多的积分，凯瑟琳并不担心碰上来闻讯他们路线的队伍，但关于那些大人的眼线分布她还没弄清不敢轻举妄动。
后半夜的时候，火渐渐小了，月光从岩凹上方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玛格丽特的脚边。
凯瑟琳借着那点光看见，玛格丽特的脚尖处多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从她靴子边沿往外洇开。
玛格丽特并没有喝水，脚边的碗也没动过。凯瑟琳凑近去看，发现那滩湿渍顺着鞋底一直漫出去，味道极淡，闻起来像灰烬谷地下石阶上那股铁锈味。
凑近细闻却能闻见一股草药味，是从那碗水中来的。
天亮之前，凯瑟琳终于撑不住眯了一小会儿。等她惊醒过来，天已经翻了鱼肚白，篝火早熄了。
玛格丽特不见了。
她正要叫卡洛伦，就看见玛格丽特从山风卷起的薄雾里慢慢走回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染着一点灰白色的泥。
玛格丽特走到火堆旁坐下，抬起头来，朝凯瑟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平常玛格丽特的憨笑很像，可凯瑟琳的后颈又竖起了汗毛。
“我去摘了点野花。”玛格丽特说，“可惜都枯了。”
她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把碎成粉的灰白色野花茎叶，风一吹大部分从指缝里散了出去。
凯瑟琳看着那几片根本分不出原貌的残叶，慢慢地开口问了一句：“玛格丽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