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难休》缘寻澈

7、新秋序启新章 —

　　——第七章.新秋序启新章——

　　为期一周的军训，在操场整齐的收尾列队中正式结束。

　　燥热的烈日、反复的队列训练、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全都落幕，我把迷彩服叠得方方正正，细心收进衣柜最底层，彻底告别了开学这短暂却疲惫的军训时光。
　　晚风从窗外掠过，终于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校园上空的燥热，也吹散了每天站军姿的枯燥与汗水。

　　———

　　次日清晨，刺耳的晨训哨被温柔舒缓的早读铃声取代。

　　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澄澈的晨光透过整片落地窗洒满室内，落在崭新的课桌椅上，暖意融融。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纸墨清香，干净又治愈。没有了操场的喧嚣燥热，只剩满室细碎的翻书声与低声诵读，安静又平和，是属于新学期独有的安稳。

　　我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身侧已经有人。

　　闫烨坐在我旁边，一身干净规整的蓝白校服，褪去了军训时紧绷僵硬的挺拔姿态，整个人松弛又清俊。被连日日光晒出的浅淡肤色，衬得眉眼愈发干净利落，气质清爽通透。

　　见我坐下，他侧眸看来，压着轻浅的晨声道：“本来想叫你一起过来，看时间还够就没喊，让你多睡会儿。”

　　我弯了弯眼，随手摊开桌上的课本：“是江述把我硬拽起来的，不然我回笼觉一贪，说不准真要迟到。”

　　短短七天军训，让原本陌生疏离的闫烨和我渐渐熟稔。

　　整日并肩站列、一同训练、朝夕相处，彻底消解了初见的拘谨与生分，慢慢磨出了恰到好处的默契。从今天起，操场边并肩而立的同伴，变成了教室里朝夕相对的同桌。

　　“那你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述哥。”江述一听有人提起自己，立马从后排探出头，抬手擦了下鼻头，故作正经地装模作样。

　　“哎呀，走开走开，别贫。许靳呢？一大早没看见人。”我笑着摆摆手，岔开话题。

　　“被顾太太带走了。”江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什么顾太太？”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外号。

　　“还能是谁，咱们班主任顾清啊。”江述凑近半步小声解释，“班里同学私底下刚传开的外号，这才开学第一天，全班都达成共识了。”

　　“你们这群人是真耐不住，也太快了。”我无奈失笑。

　　话音刚落，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简直是落针可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利落干脆、步步清晰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班主任来了。

　　班主任顾清抱着厚厚一摞讲义走进教室，眉头轻蹙，一双锐利清亮的眼眸快速扫过全班，气场十足。

　　她将讲义轻轻搁在讲台上，清脆的声响落下，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自觉收了玩心。

　　“别觉得军训结束，你们就可以彻底放松懈怠。”她语气严厉，没有半分温和余地，“高中三年没有一刻可以松懈，高一的基础至关重要，底子打不牢，后面只会越学越吃力。上课禁止走神、禁止私下讲话、禁止一切小动作，你们的一举一动、所有状态，我全都看在眼里。”

　　班里不少原本松散坐着的同学，都下意识挺直脊背坐直身体，不敢乱动分毫。

　　顾清面色依旧严肃冷硬，不苟言笑，可话锋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严格要求你们，不是刻意苛责找茬。”她目光沉稳，缓缓开口，“现在偷懒松懈、敷衍度日，日后跟不上进度、被学业甩开差距，最后后悔的只会是你们自己。晚上规律作息，别熬夜贪玩玩手机。身体不舒服不用硬撑逞强，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报备休息，别硬生生扛着熬出毛病，给自己添麻烦。”

　　她嘴上句句说着“怕麻烦”，视线却认认真真扫过班里每一个学生，细致周全。

　　“但也不许拿身体当借口偷懒逃课。”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边沿，语气再次陡然绷紧，“天冷及时添衣，同学之间互相督促、彼此鼓励，彻底收整好玩乐浮躁的心思。听见了吗？”

　　“听见了。”全班齐声低声应答，整齐划一。

　　顾清这才神色稍缓，指尖落在崭新的语文课本扉页：“好了，翻开课本，正式上课。”

　　她讲课语速偏快，逻辑缜密清晰，没有半句多余闲话，字字干货。逐句拆解文本结构，细细讲解字词背后的深层语境，剖析段落句子里暗藏的情绪与主旨，讲课功底扎实又过硬。

　　“别死记硬背教辅书上的标准答案。”她用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声音不高却极具力量，“标准答案是用来参考借鉴的，不是让你们照抄照搬、不动脑子的。”

　　“文字不是用来死背应付考试的，是用来读懂、用来共情、用来理解的。”她认真叮嘱，“看不懂没关系，可以慢慢思考、慢慢琢磨，但如果不动脑子、敷衍了事，那就什么都学不到。”

　　目光扫过台下，看见有同学笔记跟不上节奏，她会不自觉悄悄放慢语速，刻意停顿几秒，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跟不上就先标记重点，别光顾着机械抄字，耳朵先听明白思路，比什么都重要。”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藏在严厉背后的细心与在意，所有人都能真切感受到。

　　我跟着听了一会儿，课堂氛围安稳沉静，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指尖握着黑色水笔，习惯性落在课本大片空白处随手涂鸦打发时间。寥寥数笔轻浅勾勒，线条干净流畅，慢慢晕出一个轮廓俊秀清逸的少年人像，眉眼干净舒展，只是课堂上随性的消遣。

　　画到一半，身侧的闫烨余光扫了过来，微微俯身凑近半寸，语气带着几分真切：“可以啊，画得还挺像回事，线条很稳。”

　　我怕被老师看见，慌忙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快速把书页往回拢了拢，压低声音：“别吵，好好听课。”

　　他嗤笑一声，很听话地立刻坐正归位，认真看书、标记笔记，坦荡自然，半点多余心思也没有。

　　我耳尖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随手翻了一页课本盖住未画完的涂鸦，收敛心思，重新把注意力稳稳落回课堂。

　　趁着顾清转身书写板书的短暂间隙，我微微偏头，轻声感慨：“她讲课还挺有逻辑，条理一点不乱，听着很清晰。”

　　闫烨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课本上，平平淡淡地压声回应：“凶归凶，本事是真的，确实会教书。”

　　温软的微风穿过窗沿，轻轻掀动书页一角，吹动纸页簌簌轻响。

　　军训残留的燥热余温还未完全散尽，崭新的高中第一节语文课，就这样在温柔晨光与安静笔墨里，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

　　为期一周的军训圆满落幕，我与闫烨初识的青涩、烈日之下并肩坚持的汗水，都成了这段崭新高中时光，最鲜活温柔的序章。

　　属于我们的高中日常，正式开篇。

　　———

　　没过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准时响起，顾清收好课本讲义，步履从容地离开教室。

　　紧绷一整节课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教室里恢复了鲜活的喧闹。大家伸懒腰、聊闲话、互相打趣，彻底卸下了课堂上的拘谨。

　　恰好此时，许靳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我抬眼看向他，随口问道：“顾清一大早专门把你叫走，干什么去了？”

　　江述和闫烨也闻声一并望了过去，带着几分好奇。

　　许靳不紧不慢地拉出椅子坐下，拿出桌面书本，语气平淡无波：“不是班主任，是年级主任找我，想让我申请加入学生会。”

　　“可以啊许靳，刚开学就被老师看中了。”江述挑了下眉，语气真心佩服。

　　闫烨抬眸看向他，轻声询问：“那你打算去吗？”

　　“还没想好，利弊都有，大概率会试试。”许靳淡淡应道，性格向来沉稳稳妥。

　　话题刚落，江述转头盯住墙上的课程表，脸色瞬间垮了大半，哀嚎似的叹了口气：“完了完了，下节英语，我最头疼的科目来了。”

　　闫烨随手翻开崭新的英语课本，看着密密麻麻的单词，微微皱起眉头：“我暑假基本没背，单词一堆不熟，等会儿老师要是随机提问，我怕是要凉。”

　　“可不是嘛。”江述胳膊搭在桌沿，小声嘟囔吐槽，“英语老师普遍语速飞快，笔记又多又杂，我每次都光抄都跟不上，更别说记知识点了。”

　　“别提前焦虑，放平心态，认真听就是了。”我笑着宽慰两人。

　　“说得轻巧。”江述撇撇嘴，一脸生无可恋，“你是不知道我英语底子有多拉。”

　　闫烨轻轻点头，深以为然：“我也差不多，起步就落后。”

　　———

　　预备铃响起前的几分钟，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江述忽然从后排探过身，胳膊大大咧咧搭在我的桌沿，朝正在背单词的闫烨抬了抬下巴。

　　“哎，跟你商量个事。”

　　闫烨闻言抬头：“怎么了？”

　　“咱俩换个座。”江述直白开口，“我跟他坐一块儿，方便听课，平时借笔记、问问题也省事。”他随手指了指我。

　　闫烨愣了一秒，没多想，为人爽快随和，当即合上书站起身：“行，我收一下书。”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

　　江述飞快把自己的课本、练习册和笔袋一股脑挪到我旁边空位，稳稳落座。闫烨则抱着自己的书本，走到后排空位，许靳很自然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我侧头看向刚落座的江述，好笑地问：“你折腾什么，刚才坐后面不还好好的。”

　　“后排太远，黑板小字看不清。”江述面不改色找着理由，坦然摊开课本，“再说，跟你坐一块儿，上课也踏实。”

　　我没拆穿他随口找的借口，只淡淡一笑。

　　后排很快传来闫烨压低的轻音：“许靳，你这边窗户开这么大，风还挺大的。”

　　“嗯。”许靳低低应了一声，细心地伸手，把半开的窗户轻轻往回推了两寸，刚好挡住穿堂风。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的喧闹嬉闹渐渐平息，所有人快速归位坐好，静待老师到来。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课本、教案与练习册缓步走进教室。她气质温和恬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柔，站定在讲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安静一下，准备上课。”

　　等全班彻底坐端正、收好心神，她弯眼笑了笑，温柔开口自我介绍：“我姓陆，陆浔亦，是你们未来三年的英语任课老师。”

　　她语速温柔平稳，没有顾清那般凌厉强势，温柔中却自有分寸与威严，让人不自觉信服。

　　“我不喜欢太过死板压抑的课堂氛围，但该有的规矩、该守的纪律，一点不能少。”陆浔亦翻开手中的学生名册，目光温柔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青涩的少年脸庞，“我的要求很简单：上课专注认真听，该记的笔记不偷懒、不敷衍，每日单词按时背诵落实。你们不必刻意死磕满分高分，但绝对不能放任自己原地踏步、日渐懈怠。”

　　“以后课堂上我会随机抽查提问，不会故意为难任何人，但也希望你们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混日子。”她顿了顿，温柔轻笑，“好了，我们先简单梳理一下课本前言，正式开启新学期的英语课堂。”

　　底下瞬间响起整齐细碎的翻书声，沙沙作响。

　　江述悄悄把椅子往我这边轻轻挪了挪，轻声嘀咕：“看着比顾老师好说话太多了，希望三年都这么温柔。”

　　我没有接话，只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翻开课本别走神。

　　后排的闫烨低头认真翻到对应页码，指尖轻轻点着生疏的单词，默默提前识记。

　　许靳坐姿端正挺拔，早已拿出黑色水笔，安静坐好，静待开课，沉稳自律。

　　整节英语课松弛有度、氛围极好。陆浔亦讲课温柔细致、耐心十足，知识点拆解清晰易懂，偶尔穿插轻松有趣的课外拓展，缓解课堂枯燥。没有严厉的训斥，没有紧绷的压迫感，原本畏惧英语、基础薄弱的几个人，也慢慢沉下心，认真投入课堂。

　　江述中途偶尔会悄悄走神发呆，瞥见我书页上工整细致的笔记，又会立马回神，不好意思地低头快速补记，乖乖跟上节奏。

　　一堂温柔舒缓的英语课结束后，各科课程接踵而至。语文、数学、政治、历史轮番衔接，满满当当填满了一整天的课表。

　　不同于军训日日暴晒、枯燥重复的训练，正式的课堂生活新鲜又充实。每位任课老师风格迥异，有的严谨细致、一丝不苟，有的风趣幽默、轻松活泼，各有特色，让第一天的校园生活格外丰盈。

　　夕阳缓缓西斜，暖金色余晖透过教学楼的大片玻璃窗倾泻而入，洒满教室每个角落。

　　随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高中第一天的课程正式圆满落幕。

　　傍晚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日燥热。我们四人结伴收拾完毕，一同回了宿舍。

　　收拾好换洗衣物，一行人结伴去往澡堂。

　　澡堂内雾气腾腾，暖融融的热水倾泻而下，冲刷掉一整天的听课疲惫与白日燥热，浑身都变得舒展放松。

　　四个人凑在相邻的隔间，隔着朦胧水汽，漫无边际地随口闲聊。

　　江述最先感慨出声，语气慵懒放松：“说实话，正式上课比军训舒服太多了，不用站大太阳底下晒军姿，就是英语课是真的有压力。”

　　闫烨闻言轻笑，声音温温淡淡的：“陆老师人很温柔耐心，讲课也细致，只要平时肯花时间背单词、练语感，应该不会太难跟上。”

　　“你倒是心态好。”江述轻轻叹气，“我最怕的就是随机提问和单词默写，以后真有的愁了。”

　　我一边冲水一边笑着打趣：“平时碎片时间多记一点，别总临时抱佛脚，慢慢就跟上了。”

　　一直安静倾听、甚少说话的许靳，此刻在雾气里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学生会的申请，我打算试试。”

　　闻言，我们几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可以啊许靳！”江述真心为他开心，“进学生会真的很锻炼人，你性格稳、做事靠谱，肯定没问题。”

　　闫烨也轻轻点头附和：“确实是难得的机会，挺合适的。”

　　朦胧的水汽之间，少年们的谈笑声清亮鲜活，干净又纯粹。没有繁重紧迫的学业压力，没有复杂纷扰的琐事，只有崭新热烈的高中生活、意气风发的少年意气和朝夕相伴、彼此陪伴的挚友。

　　洗完澡结伴回到宿舍，彻底卸下一身疲惫。

　　傍晚的晚风透过纱窗轻轻拂入室内，携着夜色独有的清凉与温柔。

　　少年们收拾好床铺，继续躺着闲聊打趣，说着对未来三年的期待，聊着新老师新课堂，松弛又惬意。

　　新鲜充实的高中第一天，就这样在温柔晚风、细碎闲谈里，缓缓落下温柔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