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映春山》化梅鸟

26、雨后 那场大雨过

　　那场大雨过后，京城进入了真正的夏天。

　　沈清辞在沈家老宅回来后发了一夜低烧——毕竟淋了大半个时辰的雨，他那副"病弱"的身子骨虽然如今已不必刻意装，但底子确实比常人薄些。萧景琰急得连夜把太医从被窝里拎出来，在沈清辞床前守到后半夜，等他退了烧才肯去歇息。

　　沈清辞第二日醒来时，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碗温着的白粥、一碟酱菜、一张字条。字条上又是那潦草得鸡爪刨似的笔迹："粥喝了，酱菜不够厨房还有。本王去大理寺盯结案文书，午时回来。你躺着别动。"

　　他对着那张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起来，把字条叠好揣进了枕下。然后坐起身，把那碗已经温凉得恰到好处的白粥喝了个干净。

　　当日午时萧景琰果然准时回来了。推门时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兴冲冲地打开盖子："醉仙楼新出的荷叶糯米鸡！本王排队买的！你尝尝——"

　　沈清辞靠在床头，看着他风风火火地摆碗碟的样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你今日的袍子穿反了。"

　　萧景琰低头一看——果然，他匆匆忙忙出门时随手拽了一件，前襟的绣纹翻到了内侧，领口的盘扣也系错了位。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本王早上急着去大理寺，没来得及看。"

　　沈清辞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口轻轻拨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指尖擦过萧景琰的喉结时两人都顿了一瞬，但谁也没有躲开。

　　萧景琰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咳嗽一声，把荷叶糯米鸡推到沈清辞面前："吃、吃吧，凉了腻。"

　　沈清辞低头掰开荷叶，露出里头莹白的糯米和酱色的鸡肉，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和鸡肉的咸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吗？"

　　"嗯。"

　　萧景琰在他床边坐下来，自己也掰了一块吃。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分完了一整只荷叶糯米鸡，谁也没再说什么。窗外的蝉鸣有一阵没一阵地响着，夏日的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了一道一道明晃晃的条纹。

　　吃完之后沈清辞把荷叶收好，忽然开口："殿下，刘秉章的流放文书……定了日子吗？"

　　"定了。下月初三启程。"萧景琰放下筷子，神色微微收敛，"大理寺那边已经全部结案了。你父亲的谥号诏书也发了——'端直'二字，当得起。"

　　沈清辞"嗯"了一声，低头拨弄着荷叶的边缘。他沉默了片刻，又说："太子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作？"

　　萧景琰的表情变了一变。那变化极细微，但沈清辞的观察力向来敏锐——他看见萧景琰的嘴角微微压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松神色："没什么大动作。就是昨儿递了一道折子，说刘秉章既已认罪，念其多年为官，请皇兄准他从轻发落。皇兄没理。"

　　"从轻发落。"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沉了沉，"太子这是在尽力止损。刘秉章虽然倒了，但如果能从轻发落，太子还能在朝中落个'念旧情'的名声——今后还愿意跟他的人，会觉得跟着太子至少不会被赶尽杀绝。"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沈先生，你病还没好透呢，又在盘算这些。"

　　"习惯了。"沈清辞淡淡地说，把荷叶叠好放在矮几上，"殿下，臣总觉得——刘秉章虽然倒了，但事情还没完。"

　　萧景琰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沈清辞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落花瓣上的露水。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本王也这么觉得。"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像被什么惊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急、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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