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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审 刘秉章的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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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秉章的案子比预料中审得快。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复核了庆宁十二年的全部春闱卷宗,又逐一找到了当年那十二位被改过批注的考生——其中七人尚在人世,五人已过世,但活着的七人都愿意出面作证。加上孙敬之那份供状,以及刘秉章私宅夹墙中搜出的、与当年贿赂考生对应的银钱往来记录,铁证如山。
六月十一日,圣上下旨:户部右侍郎刘秉章革职拿问,以"科场舞弊、诬陷忠良"之罪,判流放三千里。同时,为已故翰林院侍读学士沈怀瑾平反昭雪,追复原官,赐谥号"端直"。
圣旨传到翊王府的那天,正逢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沈清辞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砖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他手里攥着那道明黄圣旨的抄件,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寂水。
萧景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处,没有上前。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沈清辞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窗棂都打湿了、顺着木纹淌下来,他才轻轻动了一下——他低头,把那道圣旨抄件叠好,放进怀中。
"殿下。"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像压着什么沉沉的东西,"臣……想回一趟老宅。"
"现在?外面下着大雨——"
"现在。"沈清辞转过身看他。萧景琰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像雨后的天光从云缝里豁然劈下来,明晃晃的,带着一种终于放晴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臣想告诉父亲——"他的嗓子噎了一下,顿住了。萧景琰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好半天才把那后半句接上,"告诉他,儿子替他做到了。"
萧景琰没有多问。他转身从门后取了伞,撑开来,递给沈清辞一把,自己手里握了一把:"走吧。本王陪你去。"
沈清辞接过伞,没有道谢。他已经不再对他说这两个字了。有些话重复太多遍反而显得轻,不如不说了——反正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雨伞撑开的瞬间,大片水花溅上了袍角。两人并肩走出翊王府的大门,走进了白茫茫的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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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在柳叶坊的那条老巷深处,十年无人打理,院墙上的青藤爬了满壁,几扇窗棂都朽了。沈清辞推开虚掩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院子里荒草蔓生,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比春天时更浓密了,雨水从叶缝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在地面积水的水洼里敲出细碎的涟漪。
沈清辞穿过院子,走到正堂门口。门上的封条早就剥落了,他伸手推开门,积灰的霉气扑面而来。正堂里空荡荡的,旧家具早已被抄没,只剩下靠墙的一张案几还歪在角落里。
他走过去,把那道圣旨抄件从怀中取出来,平整地放在案几上。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袖口滴落,在圣旨边沿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跪了下去。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响,"儿子来了。您的案子——翻了。"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跪了很久。雨水顺着瓦缝渗进来,滴在他后背上,一滴,又一滴。他跪在那儿没动,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始终没有发出哭声。
萧景琰站在门口,撑开的伞斜靠在门框边沿。他没有走进去,只是安静地守在门槛外,让雨水从伞沿滴落,把他和沈清辞之间隔成一道细密的水帘。他看见沈清辞的背影——单薄、湿透、微微颤抖——他攥紧了手中的伞柄,指节泛白,但一步也没有跨进去。
有些时刻,不需要靠近。只需要在。
又过了很久,沈清辞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时眼眶红得像被雨水泡过,面上却带着一种清清爽爽的平静。他走到门口,看见萧景琰守在伞下,左肩的衣裳被斜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他把伞都倾向了门内一侧。
"殿下——"沈清辞的声音哑着,但带着一点潮湿的、软和的笑意,"你的肩膀湿了。"
"没事。"萧景琰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走吧,雨小了,该回去了。你衣裳全湿了,回去得煮姜汤——"
沈清辞走进他的伞下。两把伞挤在一起,伞骨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湿袖口贴上了萧景琰的手臂,洇开一片水痕,两个人谁也没躲。
巷子里的雨渐渐小了,天光从云层后头透出来,把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发亮。两人并肩走过长巷,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沈清辞当年刻字的那级石阶。
沈清辞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道歪歪扭扭的"辞"字——雨水填满了刻痕的凹槽,像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银色笔画。
他弯下腰,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那道水痕。
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萧景琰走在他身旁,两个人的伞挨在一起,像两片在雨里靠拢的叶子。巷口的光越来越亮,雨后初晴的夏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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