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54、雪后晴日，山茶接力 那场雪

　　那场雪下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上终于晴了，天蓝得透亮，像被雪水洗过一样干净。太阳出来了，但冷得不像太阳，白晃晃地挂在空中像一枚冰凉的玉盘，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只把雪地映得格外刺眼。

　　季闲眯着眼站在洞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雪已经停了，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顺着段浮笙前一日铲好的窄路慢慢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那朵最早开的红山茶还挂在枝头，花瓣边缘有些卷了，颜色比刚开的时候深了一些，红得像绛紫色的缎面。但它旁边又开了两朵新的，颜色鲜亮一些，比第一朵小一点，在雪地里并排站着像一对刚长出来的小红灯笼。

　　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整棵山茶——五棵山茶里，红色的三棵都冒了骨朵，白色的两棵略慢一些，也有两个花苞裂了口，透出一点象牙色的边。整排山茶在雪地的背景里疏疏落落地点缀着红和白，像有人在一张白纸上随意点了几笔颜色。

　　"比去年多了。"她站起来朝身后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不远。段浮笙从石桌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排山茶。

　　"树大了一岁，花苞数量会翻。"段浮笙指了指其中一棵白茶的顶端，"那棵上一年只开了五朵，今年你数一数，至少有十几个骨朵。"

　　季闲数了数那棵白茶枝头冒出来的花苞——有的已经裂了缝，有的还紧紧合着，大大小小加起来确实有十几个。她看着那些被雪覆了半边还在努力往外拱的小骨朵，忽然觉得它们跟去年刚来的时候的自己有点像——在陌生的硬板床上缩着，慢慢才伸展开来。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雪粒："走吧，回去吃早饭。"

　　早饭是热粥配腌香椿。段浮笙把秋天腌的那坛香椿打开了一条缝，夹出几根深绿色的嫩芽，切成碎末拌在白粥里。季闲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香椿特有的那股清冽气味被盐和时间的沉淀转化成了一种更醇厚的咸香，在舌面上慢慢化开。

　　"比新鲜的更有嚼劲。"季闲又夹了一筷子拌进粥里，连吃了大半碗才抬头，"冬天吃这个，脑子里全是春天的画面。"

　　段浮笙坐在对面慢慢喝粥，夹了两根香椿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吃完了之后把坛口重新封好放回阴凉处，又顺手在坛子外面标了一个小小的"春"字——大概是提醒自己明年春天之前吃掉。

　　上午的太阳把雪面晒得微微融了一层，檐角开始滴水了。季闲搬了把椅子坐在洞口晒太阳，脚边放着暖炉，膝头搭着厚毯子，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冬眠的毛团。段浮笙在旁边劈了一会儿柴，劈完了一堆之后也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桂花茶。

　　两人坐在洞口，看雪水从亭檐上一滴一滴往下落，落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远处的坡地被雪盖得平平整整的，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绸缎从山头铺到山脚。偶尔有风把桃树枝上的雪吹落一小片，扑簌簌地洒下来，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细碎的白光。

　　"今天不出门？"季闲靠着椅背问。

　　"不出。"段浮笙端着茶喝了一口，"雪刚停，路滑。明天再看。"

　　季闲"嗯"了一声，又往毯子里缩了缩。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段浮笙端着杯子喝茶的侧脸，阳光把雪光反射到他脸上，让他冷白的皮肤看起来比平时亮了一些。他喝完了茶把空杯放在脚边的石地上，然后伸手把她膝头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拉上去，盖住了她露出来的脚踝。

　　"袜子太薄了。"他说。

　　季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袜子的确薄薄一层，露在毯子外面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她把脚缩回去塞进毯子底下，朝段浮笙笑了一下："那你帮我拿双厚的来。"

　　段浮笙站起来进了山洞，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厚厚的毛线袜，深灰色的，一看就是新织的。他蹲下来把袜子递到她手里，季闲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什么时候买的？"

　　"殷红袖上回带来的。"段浮笙站起来坐回椅子上，"说冬天用得上。"

　　季闲把厚袜子套上，毛线软乎乎的裹住脚踝一直到小腿，暖和得她眯起了眼。她蹬了蹬脚试了试松紧，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姑还是想得周到。"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季闲注意到他坐下来之后，把暖炉往她这边推了推。

　　雪后晴日的山头安安静静的。水滴从檐角落下来的声音清晰又规律，偶尔隔一阵就会听到远处树上一小片雪滑落下来的扑簌声。太阳慢慢从东边挪到正头顶，把雪面晒出了薄薄一层融水，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箔。

　　那排山茶在雪光里站着。最早的那朵已经有些蔫了，但旁边新开的几朵正精神着，红的白的交错在墨绿的枝叶和白色的雪之间，像冬天在安静地翻页。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