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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佬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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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冉站在纪未迟旁边,手里还攥着自己那个小箱子的提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飞快地瞥了一下纪未迟的侧脸,那张脸上明明平静,就是很平常地站着,但身上铺开的那股气压下来,让那几个亲戚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父先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手在裤缝上抹了一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纪未迟面前。
他个子不矮,有一米八零,可站在纪未迟面前还是得仰着一点脸,他又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笑来。
“你就是冉冉说的那个朋友吧?”苏父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苏秋冉站在旁边,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看见纪未迟垂着眼看着苏父,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整个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葡萄叶子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家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她紧张得后槽牙咬得发酸。
然后,纪未迟开口,声音清清楚楚的在安静的院子里落下来:“您好,叔叔。我叫纪未迟,是她男朋友。”
“纪未迟……”苏父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名字好,这名字起得真好。你好你好。”
他伸出手,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张着。
那只手伸出来,手背上的皮肤又粗又皱,指关节那儿鼓着,指甲盖扁扁的,边缘嵌着一些黑褐色的东西。
苏秋冉小时候问过爸爸,爸爸说是干活的时候脏东西混在一起渗进去的,洗不掉。
那些纹路像是刻进皮肉里的,他的手心里更粗糙,掌心有好几道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这只手在日光底下伸着,跟面前这个男人的高贵,形成了没法形容的对撞。
苏秋冉心里头酸了一下。
她知道纪未迟爱干净,从她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
他吃饭的时候餐巾要铺得整整齐齐,用过的餐具要归回原位,多半不愿意碰她爸这只手。
她往前迈了半步,嘴里那句“我们先进去坐”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可纪未迟在她出声之前,已经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伸出去,跟她爸那只手握在了一起。
那只手干净修长,皮肤是温润的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背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画面,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硬凑到了同一张照片里,一边是颜色深沉,粗粝斑驳的旧木料。
一边是打磨光滑,透着暗光的玉石。
纪未迟握了大概有两三秒钟,力度不重,但也没敷衍,他松开的时候,动作自然,垂回身侧。
苏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视线在掌心里那几道裂纹上停了一停,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纪未迟。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酸酸地笑了笑。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日光从葡萄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中间拉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
谁也没说话,那几秒钟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哎呀,别都杵在院子里晒着了!”二姨终于回过魂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太阳底下多热啊,赶紧进屋进屋!”
这一嗓子像把冻结的冰面给敲碎了。
众人这才动了,纷纷往纪未迟身边凑过去,但又不敢凑得太近,就隔着一步的距离,拿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有人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箱子,纪未迟微微侧了侧身,那人不勉强,又转而去拿苏秋冉手里那个箱子。
苏秋冉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箱子已经被表姐一把夺过去了。
表姐拎着箱子就往客厅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瞄了纪未迟一眼,脸有点红。
苏秋冉跟着人群往客厅走,经过纪未迟旁边的时候,偏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还是老样子,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嘴角的弧度平平的,眼珠子也没有多转一下,跟着人群的方向迈步,步子不紧不慢。
苏秋冉把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一小半,剩下的还堵在嗓子眼那儿。
但她知道,这一关至少迈进去了一只脚。
他在配合她,不管他脸上多冷,至少他站在她旁边,没转身走掉。
她收回视线,跟在纪未迟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
客厅里头的灯是暖黄色的节能灯,照得整个堂屋亮堂堂的,天花板吊着一台老式的钻石牌吊扇。
但是墙壁上又装着空调,此时空调是开着的,客厅里非常凉爽,进客厅之后,门立刻被关上了,防止冷气跑出去。
但好在窗户大,又开着灯,所以客厅里还算敞亮。
苏秋冉跟在纪未迟身后跨进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到地面的瓷砖,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拖得干干净净的,瓷砖缝隙也很干净,空气里头还有股淡淡的八四消毒水的味儿。
茶几上铺了块新的纯米色桌布,沙发上的坐垫摆得整整齐齐,沙发套洗得有点发白了,但熨得平平展展。
“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二姨嗓门最亮,一把拽着纪未迟的胳膊就往沙发那边引。
她的手碰到纪未迟大衣袖子的时候,纪未迟没躲,但苏秋冉注意到他肩膀那一块肌肉很轻微地绷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就那么一瞬。
他在沙发正中间坐了下来,背脊笔直,两只手自然搭在膝盖上,没靠沙发背。
苏秋冉站在旁边环顾了一圈。
电视机柜上的灰擦了,玻璃花瓶里的水换了,插了一把新买的花。
墙角的扫帚和簸箕收进了楼梯底下,以前总堆在那儿的几双旧拖鞋也不见了。
茶几下面那层搁着的旧报纸换成了几本崭新的杂志,封面上印着明星的大头照。
她心里头大致有数了,这绝不是她爸一个人能搞出来的阵仗。
果然,二姨紧挨着纪未迟左手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笑着开了口:“冉冉你不知道吧,昨天你爸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带男朋友回来,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说你别急,我过来帮你收拾。我跟你三婶两个人,拖地擦窗搞了好久,你这楼里头积的灰可不少嘞。你爸连床单都换了新的,铺得那叫一个平。”
苏秋冉耳朵尖烫了一下,有点窘迫。
她有这小心思没错,但讨厌别人把这小心思给公开了,好丢脸。
苏秋冉飞快地瞥了一眼纪未迟,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坐在那,目光平视着前方茶几上那束花。
二姨的话他像听见了,又像根本没往耳朵里进。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三叔靠墙坐着,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就往地上吐一片皮。
五婶坐在纪未迟右手边那张单人沙发上,人往沙发背上靠着,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从头发梢扫到皮鞋尖。
表姐蹲在电视机柜旁边,假装在翻那几本新杂志,但翻了两页就抬一回眼。
这些杂志可都是她贡献的。
二舅站在窗户边,手臂抱着胸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像在掂量一件什么稀罕玩意儿。
还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在角落里的一张矮凳上,三个人挤成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着声音咬耳朵。
苏秋冉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见表妹用手背挡着嘴笑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黏在纪未迟那张侧脸上,十分激动,就像看到了明星。
苏父站在茶几另一头,搓着手,清了清嗓子,开了个腔:“那个,未迟是吧?你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这几位都是亲戚,不是外人。”
他话音刚落,二姨就抢了话头,身子往前倾了倾,脸都快凑到纪未迟肩膀边上了:“哎,小纪,你今年多大啦?看着可真年轻,皮肤比我们家冉冉还好。”
苏秋冉一听“皮肤比冉冉还好”这句,后背汗毛都竖了一下,她想开口拦,但纪未迟已经答了,声音平得像一碗凉白开:“二十九。”
“二十九啊,比冉冉大七岁呢。”
有人说:“大点好啊,大点会照顾人。”
二姨点点头:“是啊,那你家里几口人?”
“祖母、父母,还有个弟弟。”
“爸妈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
“哦,做生意好啊,”二姨拍了拍大腿,“那你自己呢?”
“帮家里的生意。”
“做什么行当的?”
“卖点零食和干货。”纪未迟说,语气跟报菜名似的,“批发零售都做点。”
苏秋冉站在旁边,听到“零食和干货”五个字的时候,人愣了一下,然后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
她知道他家产业有多大,就光广市那个仓储中心,她坐车经过的时候都一眼望不到头。
他名下那些公司名字她叫都叫不全,要真把那些连锁商超、冷链物流、供应链平台什么的全列出来,这个客厅都塞不下。
结果他一张嘴,“零食和干货”,这几个字轻飘飘地掉出来,就像是把一整个商场缩成了一颗花生米。
亲戚们可不知道这些,三叔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嘿嘿笑了两声:“零食干货啊,那不是跟我们镇上菜市场东头那个老赵家差不多?老赵家也卖瓜子花生红枣桂圆什么的,生意还行,靠着这个在临市买车买房呢。”
五婶接了一句:“你家店大不大?你开在菜市场呀,还是路边呀?”
“路边。”纪未迟答。
二舅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劲儿:“租的铺面还是自己的?”
“自己的。”
“好啊,自己的铺子不用交租金,压力小。”二舅点点头,又问,“那你这个生意,挣得还行吧?够过日子不?”
“还行。”纪未迟说,“够生活,也能存一点。”
二姨听到这儿笑起来了:“那过年过节的,我们去你那儿买点坚果什么的,能不能打个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是冉冉男朋友,咱们也算半个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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