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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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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回过味来了,她爸爸把她嘴里这个“朋友”,直接当成了“男朋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男朋友,是按着要见家长的规格来办的。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后那个烫卷发的女人,她认出来了,是二姨,已经伸着脖子往外张望了:“冉冉,男朋友在哪儿呢?快带进来给咱们看看啊!”
“对啊对啊,”另一个年轻点的表姐也从人堆里冒出来,“快把人领进来呗,外头站着多不合适。”
苏秋冉眼瞧着那个表姐的脚已经迈过门槛,身子往外探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院墙外面扫。
纪未迟的车就停在门口的马路边上,黑漆漆的一辆,表姐要是伸头出去了肯定一眼就能瞧见,到时候状况就变成了一大堆亲戚去迎接纪未迟下车。
她慌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两步跨过去,一把将那个大铁门从里头拉上了,“砰”的一声,插销震得晃了晃。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那么一瞬,面面相觑。
苏秋冉转过身,面对着这一院子亲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那个……各位,先进客厅坐一会儿行吗?我有两句话要跟我爸单独说说,拜托了拜托了。”
她双手合十比划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嘀嘀咕咕的,一个老太太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嘛。”
另一个中年男人嘟囔着:“搞什么名堂。”
但到底还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稀稀拉拉地穿过院子,往客厅那头去了。
苏秋冉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进了客厅的门,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手又把客厅的门给关上了。
苏父一直站在旁边瞧着她,这会儿人走了,他才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秋冉拉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拽到院子边角那棵石榴树底下,离客厅的窗户远一点。
她压着嗓子,话在舌头上滚了好几个来回,那句“我结婚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父亲这张带着疑惑的脸,喉头发酸,最终还是换了个词:“那个……我带回来的……是男朋友。”
苏父一听,眉毛挑起来,脸上那点困惑全化成了喜色:“男朋友就男朋友嘛,你干嘛跟做贼似的?带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人呢?你让他进来啊,藏什么藏?”
“你先把亲戚们送走行不行?”苏秋冉急道,“他比较腼腆,人多了不自在。”
苏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腼腆什么腼腆,早晚都要见亲戚的嘛。连亲戚都不敢见,那算什么男朋友?都到家里来了,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大家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苏秋冉:“爸,不是这样,他不是一般人。”
苏父狐疑地打量着苏秋冉的脸:“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该不会是找的人有什么问题吧?你怕他?”
苏秋冉听到“你怕他”三个字,心里头猛地一跳,她立刻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挺好的,就是……就是我没料到你把亲戚都叫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鼻头红了一点点。
苏父:“那有什么好怕的?如果现在把亲戚们都叫过去,他们搞不好会在背地里说你男朋友见不得人,快让他进来。”
苏秋冉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块灰,脑子飞速转着,但转出来的全是死胡同。
最终,她抬起头,跟苏父说:“我先出去跟他说一下,你们先在家里等等,别出来,不然我会很尴尬的。”
然后,她转身拉开大铁门出去了。
门外,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纪未迟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椅背,见她进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样了?”
苏秋冉关上车门,声音发虚:“出了点事,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纪未迟的眉毛微微一动:“怎么了?”
苏秋冉深吸一口气,一股脑说了出来:“我爸他以为我带男朋友回来,叫了一堆亲戚,都在我家院子里等着呢。少说得有七八个。”
纪未迟:“……”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看得苏秋冉脊背那块肌肉都绷紧了,她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底下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她手指抠着座椅皮面的缝线,心里头又急又臊,嘴上就开始胡说了:“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就像你也没料到你家人会突然要办婚礼,要见家长对不对?咱们扯平了。”
她说出“扯平了”三个字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嗓子眼里,跟蚊子嗡嗡似的。
纪未迟挑了一下眉,动作很轻,像是不信她还能说出这话来。
他嘴角平着,问:“所以你想怎么样?”
苏秋冉咬了咬牙,颊边的肌肉绷出一小道棱。
她鼻尖冒了细汗,整个人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座椅上坐不住。
“你先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进去,行吗?等亲戚都走了,我再单独跟我爸说。”
她说完这句,看见纪未迟的脸冷下来了。
其实,他的表情变化不大,就是嘴角的线条压下去了一点点,眼皮半阖不阖的,但那股子寒气就从他坐的那一小块空间里渗出来了。
苏秋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猛地缩紧了,她两只手一下子举到胸前,十指交叉,拼命朝他拱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真错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像在竭力控制着音量,“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我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你配合我一下好不好?我求你了,以后你要我怎么配合你都行,真的,什么都行。我不能让这帮亲戚知道我带老公回来了,我闪婚的事要是传出去,我爸脸上挂不住,我求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湿意在里面打着转,举着合十的双手,整个人微微前倾,眼睛抬起来看他,里头全是哀求的光。
纪未迟坐在那儿,目光落在她的表情上,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他什么话也没说,大概有五秒钟,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车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偏头对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说了句:“行礼拿出来,车开走,需要叫你。”
司机应了一声,地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备箱后面,把两个手提箱提了出来,搁在路边。
纪未迟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站到了路边。
黑色皮鞋鞋面干净得像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落地时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苏秋冉也慌慌张张地从另一边钻出来,她看见纪未迟要去拎箱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两个箱子的提手。
“我来我来我来!”她连说了三遍,两只手一边一个把箱子拎起来,两个箱子不重,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
纪未迟低头看了她一眼,他伸手,从她手里把自己深灰色的箱子抽走了。
他拎着自己的箱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过身就往那扇大铁门走。
苏秋冉赶紧提着剩下的箱子跟上去,步子又碎又急。
她走在他侧后方,压着声量不停念叨:“求你了,配合我一下,就一小会儿,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纪未迟没回头,他走到大铁门前面,站定了,偏过头等她开门。
苏秋冉出来时,大铁门没锁。
她直接推开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纪未迟,还在那儿压着嗓子说:“拜托了,求你了。”
纪未迟抬脚跨进了门槛。
一跨进自家院门,苏秋冉立刻就察觉到氛围不一样了。
院子面积不大,地面铺的灰白色水泥方砖,经年踩踏,不少砖面磨得发白,边角还有些磕碰留下的小缺口。
靠墙搭的葡萄架爬满藤蔓,绿叶铺得很密,垂下来几串还没成熟的青葡萄。
角落摆着一把旧藤椅,扶手被摸得发亮,墙根一溜排着陶土花盆,月季、吊兰种在里面,一朵红色的月季开着,风一吹花瓣轻轻晃。
墙角边放着竹匾,摊开晒着红薯,到处都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留下的烟火痕迹,这是她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环境。
纪未迟他个子很高,站在院子中间,安安稳稳立在这片满是生活气息的小院里,零碎光斑落在他肩头,过于干净贵气的男人,和院子里花花绿绿的花草、旧物件放在一起,看着格外割裂。
苏秋冉站在一旁,感官直接,产生很现实的违和感。
周围全是被岁月磨旧的物件,处处都是普通人居家生活的痕迹,可纪未迟举手投足,身上的衣着气质,都是另一种环境熏陶出来的。
明明双脚踩在同一个院子的地面,却给人一种感觉,他并不属于这里。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她反复叮嘱父亲打扫家里,穿上新衣服的那点心思,此刻全部涌上来。
她目光飞快扫过院子各个角落,下意识检查哪里还有疏漏,担心这些日常琐碎的生活痕迹,会让场面显得难堪。
就在这时,门被从里面拉开了,呼啦啦一下子涌出来七八号人,原本叽叽喳喳的,一走到院子里,声音就像被拧了开关一样,一下子全灭了。
所有人都盯着纪未迟看,眼神像是黏在他身上了,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挪到上。
二姨的嘴张着,忘了合上,表姐的手还搭在门框上,僵在那儿。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苏父站在人群最前面,原本脸上带着招呼客人的那种热络笑容,这会儿那笑容也定住了。
他的目光在纪未迟那张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往他身上穿的衣服打量,再往下看到他脚上那双鞋,眼神变得有点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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