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未开口》祐嵠

4、简单的一句告别

　　中午十二点半，午休正式落定。
　　讲台上面的纪律委员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提醒全班安静，不许说话，不许打闹，所有人必须趴着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高一的教室根本不可能彻底安静。刚安静不到两分钟，底下就开始遍地开花般冒出细碎的小声嘀咕，全是同学们偷偷摸摸的聊天动静。大家都不敢出声太大，全部压着气音，脑袋埋在胳膊里，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
　　最后一组角落的两个女生脑袋挨得极近，捂着嘴巴偷偷笑。
　　“哎哎，你昨天刷的那个视频我也看了！笑死我啦！”
　　“对吧对吧！我看了好几遍，笑疯了，睡前看的我直接睡不着。”
　　后排几个男生小动作不断，手在桌子底下乱碰，指尖飞快的戳来戳去，接到的人低头一看，肩膀就忍不住一抖一抖闷笑。
　　“别搞了别搞了，吵死了，小心被发现”
　　“怕什么，人家现在盯着前面呢，根本看不见我们这边。”
　　整个教室表面安安静静，实则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小动作不断，藏着高中生独有的偷偷热闹。
　　陈知柠乖乖的趴着，一动不动，安分得不像话。她不凑热闹，也不偷偷说话，就安安静静闭着眼养神，好似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任由周围细碎的人声轻轻飘在耳边，温顺又乖巧。
　　斜前方的方沫彻底闲不住。她趴着不到一分钟，就忍不住悄悄抬点脑袋，眼珠子咕噜噜转来转去扫视全班。看见纪律委员转头看向黑板的瞬间，她立马轻轻侧过身，对着陈知柠的方向小声碎碎念。
　　“知柠，我真的睡不着，午休也太无聊了。”
　　陈知柠余光瞥见她调皮的样子，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微抿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老实休息。
　　方沫吐了吐舌头，只好又把脑袋埋回去，但手还是在课桌底下偷偷抠尺子、转笔，一刻都停不下来。
　　靠窗的何澈趴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不整任何坏事，也没有半点小动作，安静得像是和喧闹的教室隔出了另一个世界。两个人依旧只是普通同桌，没有一句交谈，平平淡淡共处着。
　　就这样偷偷摸摸热闹了好久，大家慢慢熬不住困意，细碎的说话声一点点变少，教室才彻底安稳下来，进入真正的午休状态。
　　下午一点二十分，午休结束。
　　一瞬间，整个教室直接“炸开锅”。所有人猛地抬头，伸懒腰、揉眼睛、晃晃发酸的脖颈，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刚刚的安静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天，我睡得脖子快断了！太难受了！”
　　“我刚刚差点睡死过去，睁眼都懵了，以为还早上上课呢！”
　　“快快快清醒清醒，下午四节课，简直是酷刑！”
　　前后桌互相拍背、打闹开玩笑，过道里挤满站起来活动的同学。女生们三三两两聚成小团体，围在一起疯狂聊天，手里还互相递着好看的文具和糖果。
　　“你今早买的那个面包好吃吗？我明天也想去小卖部买！”
　　“一般般，有点干，还不如烤肠香！”
　　“哎对！放学我们可以去看看，不知道今天出摊了没。”
　　后排男生吵得更凶，凑着小堆小声聊篮球、聊周末安排，少年的喧闹气满满当当。
　　“周末出不出去玩？？好久没一起打过游戏了！”
　　“去啊！必须去！这周天天上课，憋死我了！”
　　满教室全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鲜活又热闹，没人急着看书学习，全员都在放松唠嗑，是最真实的高中午后模样。
　　方沫一睡醒就立马回头，扒着陈知柠的桌边，开启超长待机话痨模式，根本停不下来。
　　“知柠知柠！我跟你说，我中午真的一点都没睡着！”她皱着小脸，语气委屈巴巴。
　　“我只要趴着睡觉就落枕，脖子酸得要死，太折磨人了！”
　　陈知柠慢悠悠坐直，轻轻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声音软软轻轻的：“我还好，闭着眼歇一会儿就舒服了。”
　　“羡慕你体质好！”方沫叹了一大口气，继续噼里啪啦往下聊，“而且我真的巨怕下午的课！上午我都不困，一到下午我眼皮直接打架，老师一慢悠悠讲课我就想睡觉，简直是专属催眠曲！”
　　陈知柠一边慢悠悠从书包里拿书，一边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不抢话，不多言，乖乖陪着她唠嗑。
　　旁边几组同学的闲聊也没停过，细碎的吐槽声接连不断。
　　“下午有没有数学课啊？我最烦“黄土豆”了！”
　　“有！最后两节就是，不仅要听他一点也不标准的普通话，还要看他就冒了几根芽的脑袋”
　　“完了完了，我铁定走神，根本搞不懂，感觉自己初三就是混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学生最真实的碎碎念，教室里满满都是烟火气。
　　十三点四十分，预备铃响起。
　　所有人依依不舍结束聊天，快速坐回座位，嘴上还在小声碎碎吐槽，满脸不情愿。
　　“救命，又要上课了，好烦啊。”
　　“能不能别上课了，我只想天天玩。”
　　“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听课吧，不然作业又写不完。”
　　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第五节课正式开始。
　　哪怕上课了，底下的小声交流、小动作也从来没断过。老师在讲台上认真讲课，知识点密集又枯燥，底下学生各有各的状态。前排少数同学乖乖听课记笔记，中间一半人半听半走神，后排小动作不断，氛围松弛又真实。
　　隔着好几排座位的江屹，偷偷给他折了一张小纸条，借着课桌底下的缝隙，悄悄一路传递到何澈手边。
　　纸条上面字迹潦草随意，带着少年大大咧咧的模样：“周末羽毛球馆去不去？好久没打了。”
　　何澈垂着眼，指尖捏起笔，在纸条空白处从容作答。他的字迹清秀有力，一笔一画工整利落，没有半分潦草，和江屹张扬的字迹截然不同。他轻轻写下：“怎么每次问我都是打不打球？”
　　顿了两秒，他又添上一句：“行，周六下午两点。”
　　随后将纸条轻轻对折，悄悄推到过道，由旁边的同学接力传回后排的江屹手中。
　　江屹展开纸条看完，肩膀一抖，死死憋住笑意，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又写了一句再次传回去：「那不然约你干什么，做题吗？」
　　两人动作压得极低，刻意避开老师巡视的目光，桌面上看着安分听课，课桌底下已经来回传过两轮纸条，兄弟间的小默契藏得恰到好处。
　　另一边，班里的细碎动静依旧不停。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小声对着答案、吐槽难题。
　　“你听懂了吗？我完全是晕的”
　　“我也没有，脑子一团浆糊，等下课再人问问吧！”
　　熬到半节课，浓重的困意席卷全班。大部分同学都撑不住了，状态恹恹的。
　　方沫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神涣散得不行，完全听不进去课。她实在熬不住，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立刻轻轻撞了撞陈知柠的胳膊，压着气音小声吐槽：“知柠，我真的困疯了，一秒都听不进去了。”
　　陈知柠侧过头，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又耐心：“再忍忍，马上就课间了。”
　　“好慢啊……”方沫耷拉着眉眼，小声哼哼，“高中也太累了，天天上课坐着，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
　　陈知柠只是浅浅看着她，温柔安静，没有多话，默默陪着她熬过枯燥的课堂。
　　一旁的何澈收起纸条，重新专注看向黑板，全程沉稳自律，完全不受周围喧闹和困意的影响，和周遭躁动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五、第六节课就在全班半犯困、半摸鱼、偷偷碎嘴的状态里慢慢熬了过去。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老师刚踏出教室门，全班直接彻底放飞自我，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
　　“终于下课了！我的妈呀，硬生生熬过来了！”
　　“赶紧出来透透气，再坐着我人都麻了！”
　　“快快快，去接水，续命最重要！”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涌到过道、窗边、饮水机旁，成群结队疯狂聊天打闹。窗边一堆女生扒着栏杆吹风，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下午的风最舒服，吹着感觉不那么困了”
　　“真的不想上最后两节课，太煎熬了！”
　　“坚持住！上完就放学解放了！”
　　后排男生更是热闹，互相拍肩膀开玩笑，爽朗的笑声响彻教室。
　　“再熬两节课就能回家玩手机了！”
　　“今晚必须放松一下，弥补一下一天的疲惫！”
　　“周末还要打游戏，想想就开心！”
　　整个教室人声鼎沸，满满都是少年少女鲜活热烈的气息。
　　方沫彻底满血复活，立马转过身死死黏着陈知柠，话匣子彻底关不住，源源不断输出各种话题。
　　“知柠！你刚刚有没有超级困！我真的差点当场趴在桌子上睡着！”
　　陈知柠轻轻摇头，温柔应声：“还好，能撑住。”
　　“我完全撑不住一点！”方沫疯狂吐槽，“下午的课真的太催眠了，老师语速慢悠悠的，听着我脑袋就发昏！而且知识点又多又杂，听得我头都大了！”
　　她随手从口袋摸出两颗橘子糖，塞给陈知柠一颗，笑眯眯的说道：“吃糖吃糖！专属续命神器！不然等下七八节课，我绝对直接昏睡过去！”
　　陈知柠乖乖接过糖果，轻声道谢：“谢谢。”
　　方沫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继续不停唠嗑，话题换得飞快，一刻不停。
　　“对了！你放学回家远不远啊？”
　　“你平时都是自己走路回家吗？家里没人接你呀？”
　　“我妈天天要接送我，我嫌太麻烦，每次都自己走。”
　　“好可惜我们回家不顺路，不然我们还能边走边聊天，多好啊！”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头到尾不带停顿。陈知柠就安安静静听着，她问一句，自己轻轻答一句，话少温顺，和活泼话痨的方沫刚好互补。
　　周围同学的闲聊声也此起彼伏，吐槽作业、规划放学生活，热闹不停。
　　“今晚作业肯定超级多，又要熬夜了！”
　　“尤其是数学大题，看着就难，我根本不会写！”
　　“没办法，高中生的日常就是写作业，认命了！”
　　课间十分钟就在全班疯狂闲聊、打闹、摸鱼的欢乐氛围里飞快溜走。
　　预备铃再次响起，大家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嘴上还在碎碎念叨，满心都是不情愿。
　　第七、第八节课是全天最累、最熬人的时段，全班几乎全员疲惫。有人撑着脸发呆，有人悄悄打哈欠，有人在底下轻轻转笔走神，还有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吐槽课业繁重、作业太多。
　　“真的熬不住了，一天八节课，谁顶得住啊。”
　　“好想立马放学回家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解放了！”
　　方沫困意再次上头，脑袋昏昏沉沉，时不时侧过头跟陈知柠小声嘀咕两句，发泄小小的抱怨。
　　“又上课了，好煎熬啊……”
　　“好想下课好想放学，不想听课了……”
　　陈知柠偶尔轻轻应一声，温柔安抚，安稳陪着她熬完最后的课堂时光。
　　何澈依旧安静低头做题、整理笔记，神情淡然沉稳，不参与任何闲谈，独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夕阳一点点斜落，暖融融的柔光铺满整张课桌，为枯燥的课堂镀上一层温柔的暮色，一天的校园时光也渐渐走到末尾。
　　下午五点十分，清脆的放学铃准时炸开在校园上空。
　　全班瞬间狂喜，所有的疲惫、烦躁一扫而空。
　　“放学啦！终于解放了！”
　　“救命，可算熬完一天了！”
　　“收拾东西回家！快乐假期（晚上）来了！”
　　椅子拖动地面的哗啦声、收拾书包的沙沙声、吵闹的笑声混在一起，教室瞬间乱哄哄一片，热闹至极。所有人动作飞快，胡乱把书本、习题册塞进书包，迫不及待准备离校。
　　方沫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利落挎在肩上，立马扭头催着陈知柠：“知柠快点！再晚校门口就要堵死了！”
　　陈知柠不慌不忙，细心把书本一一摆整齐，拉好笔袋拉链，慢慢背上书包。
　　就在她收拾好、准备起身的一瞬间，视线无意间抬起，对上了同桌何澈干净清澈的目光。
　　明明全班都在喧闹嘈杂、人声沸腾，到处都是跑动说笑的同学，周遭热闹至极。可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秒，周遭所有的吵闹、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了一层薄薄的雾，骤然远去、变轻、变淡。
　　偌大喧闹的教室，好像在这一秒钟，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轻轻顿住一瞬，氛围青涩又温柔。
　　何澈的指尖还轻轻搭在课本边缘，他没有笑，眉眼清浅平和，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陈知柠的心跳轻轻乱了半拍，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微红，细腻又青涩。她眼睫轻轻垂了垂，声音很轻、很干净，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腼腆温柔。
　　“再见。”
　　短短两个字，温柔乖巧，轻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何澈指尖微顿，沉默半秒，偏低的嗓音轻轻响起，克制又干净。
　　“拜拜。”
　　同样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多余表情，青涩又克制。
　　四个字落定，那一瞬间独属于他们的安静氛围瞬间消散。周围汹涌的人声立刻回笼，喧闹、说笑、跑动的声音再次灌满耳朵，教室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嘈杂。
　　陈知柠轻轻抿了抿唇，微微点头，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向已经在一旁等候她的方沫。
　　“走啦走啦！再不走真的挤不出去了！”方沫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兴冲冲地往外走。
　　两个人跟着庞大的人流走出教室，顺着拥挤的楼梯缓缓往下走。整条楼道全是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人声鼎沸，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层层叠叠。
　　一路上，方沫从头到尾没停过聊天，叽叽喳喳一路唠到底，活力满满。
　　“今天数学作业真的超级难！那两道大题我看都看不懂，回家肯定要卡死！”
　　“明天还要早读背书，我今晚回去一定要突击复习，不然被老师抽查到我就社死了！”
　　“还有食堂的饭菜，真的巨难吃，中午我都没怎么吃饱，饿得好快！”
　　“希望明天食堂能换点好吃的，不然我真的要emo了！”
　　“对了对了，晚上我还要刷会儿视频放松一下，不然一天上课太压抑了！”
　　陈知柠走在她身边，步子轻轻缓缓，耐心听她一路碎碎念，偶尔温柔接一两句，安静又配合。
　　“嗯，确实有点难。”
　　“我晚上也会复习的。”
　　“今天的菜味道确实一般。”
　　她依旧话少温顺，全程做着倾听陪伴的一方，和活泼的方沫格外合拍。
　　一路说说笑笑，刚好五点三十分，两人准时走到校门口。
　　傍晚的晚风轻轻吹拂而来，带着日暮的微凉与温柔。校门口人潮拥挤，来往的家长、车辆、学生熙熙攘攘，喧闹依旧，烟火气十足。
　　这里是她们每日的分叉路口，方沫的家在东边，陈知柠的家在西边，归途截然相反。
　　方沫停下脚步，依旧舍不得停下话头，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满是闺蜜间的温柔细碎。
　　“那我往东走啦！你往西路上慢点，一定要注意看车！”
　　“明天早点来教室哦！我们还要一起坐前排！”
　　“明天我们再去看看食堂，希望能有好吃的新菜品！”
　　陈知柠看着活泼的她，眉眼浅浅温柔，轻轻点头回应：“好，明天见。”
　　两人笑着互相挥挥手，随后转身，朝着东西两个相反的方向，慢慢融进傍晚温柔的人流里。
　　喧嚣日暮，晚风轻扬，普通又热闹充实的一天校园生活，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