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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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姜宓感到意外的是，天子表现的异常平静。兰玥公主看到萧洵来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萧……陛下。”
余忆闻言，起身看向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草民余忆，拜见陛下。”
“起来吧。”
兰玥马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公主好兴致，这么一大早，大家都在前殿祈福，你却在这里和小情人幽会。”
兰玥瞄了一眼萧洵身后，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也差不多，还好意思说我……”
萧洵冷冷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兰玥不说话了。
“你最近这段时间来雍和宫过于频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要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惹得天下人笑话？”
兰玥神色紧张起来：“你、你想怎么样？我们两个的事，都是我做主的，和余忆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和我回宫。”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不允许带上他。”
有了昨天的教训，兰玥心里虽有不甘，但还是放下手里的字画，看着余忆：“那……我今天先回去了？”然后又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了句什么。
“陛下、公主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三人沿着小径往回走，天子走在最前头。姜宓本来走在最后面，但是兰玥耐不住寂寞，放慢脚步，靠近姜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公主，在下姜宓，是太医院的学徒。”
“太医院？”兰玥眼珠转了转，然后低下头，拉着她小声说：“那我问你啊，你给天子把过脉没有？他身子怎么样？是不是肾虚啊？”说完，期待地看着她。
姜宓一时语塞。反而呢，她的犹豫更加让兰玥感受到了希望。
“别怕，你就直说好了。他都过了二十五了，还至今未娶，肯定是身子有什么问题。我这也是为了皇嗣和大昭的未来着想，不是吗？”
姜宓看了眼前头挺拔的背影，抿了抿嘴。天子待她不薄，她可不能造谣。“回公主，据在下所知，天子脉象稳定，肾元固足，并无虚损之象。”
兰玥听完有点失望。
很快，三人走回了雍和宫前殿，銮舆仪仗均已准备就绪，待天子和公主登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宫。
下午，姜宓温习了前两日的功课，又争分夺秒地背记起今天的任务。等好不容易消化完，腰都累了。
她伸了个懒腰，索性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过了今日，唐太宗留给她的时间，就只有四十一日了。昨天在文渊阁，不仅一无所获，还在天子面前丢尽了脸，现在回想起那个带着青铜鱼面具的黑衣人，还是胆战心惊的。
从雍和宫回来，兰玥公主就被天子禁足了。她今日在东院取药材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讨论，说公主看不上那些名门望族家的公子哥，反而偏爱一个雍和宫里的常住居士，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这才让天子禁了她的足。
寺庙里的常住居士，只是普通百姓而已，怪不得不用剃发。
用过晚膳，天子派人来传话，要太医院挑最好的葛花和白豆蔻送去养心殿。这里就姜宓的资历最浅，这门跑腿的事，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原本把药材送到就准备离开，却被刘内侍拦了下来。
“姜姑娘，”他脸上满是为难，“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刘公公请讲，能帮上的，我一定尽量。”
“陛下今日从雍和宫回来之后，就下令禁足兰玥公主，公主因此发了脾气；公主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受了委屈陛下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一直到现在，陛下都郁郁寡欢的，现在一个人在后院里喝闷酒。哎，我进宫的时间早，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实在不愿意看到陛下这么难受啊。”
姜宓了然。堂堂大昭公主中意一个寺庙里的居士，必然会被世人诟病。唐代高阳公主和辩机的禁忌情事，也是被李世民毫无情面地揭穿斩断。
“刘公公的意思是……”
“陛下身边正缺一个能陪伴的人，姜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去陪陛下说说话吧？”
夜里刮起了寒风，松柏瑟瑟，天子一个人坐在庭院里酌酒，好像确实挺可怜的。
“好，带我去吧，有劳刘公公了。”
养心殿□□，萧洵烧了一壶热酒，小口小口地喝。尽管入夜之后天气转凉，他还是脱下了厚袄，只堪堪披在身上。恍惚间，看到一个疏影慢慢向自己走来——虽然穿的厚，但是仍显娉婷。
“陛下……”姜宓端了碗醒酒汤，放到酒杯旁边，“明日还有早朝，早点休息吧。在下送了醒酒汤来，趁热喝了。天气寒冷，还是不要宿醉为好。”
萧洵莞尔，“阿宓，谢谢你。”
姜宓侍立在一旁，看着天子又灌了两口酒。“陛下，兰玥公主平日接触的高门翘楚不在少数，唯独对余忆情有独钟，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是觉得，朕执意要拆散这对鸳鸯？”
“不敢。”
“阿宓，朕虽为天子，可是要考虑方方面面，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他拿起一个新的酒杯，斟了点热酒，递给姜宓。“能喝酒吗？”
其实她不太能，但是天子此刻正需要纾解情绪，她便接过了。
“先帝曾留下遗嘱，希望兰玥能嫁个好人家，一生平安幸福。余忆出生卑微，虽然博览群书但野心不大，也不愿意入朝为官，常去雍和宫烧香拜佛。我无法向先帝保证兰玥跟了他能甘之如饴。”
姜宓接不上话，两人就沉默在这如水般的凉夜里。
“天寒了。劳烦和太医院说一声，多关注太后和太子的身体。”萧洵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有你也是。我明日叫内务府备两件上好的蚕丝绵送去，就当上次在文渊阁的补偿了。”
“谢陛下。”她看天子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正准备退下。
“阿宓。”她闻言转身，天子晃了晃手上的酒杯，状似随意地说：“我听力很好，以后要说悄悄话，记得离远点。”
夜里，京城突然下起了小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姜宓第二天醒来，就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今日的太医院格外忙碌，大抵是因为天气变得突然，太子和太后的病情又有了些许恶化。
周医正没空管她，她闲暇的时候就留在自修室里背自己的东西。两三天下来，虽然只记下了药王手札的冰山一角，但是她渐渐掌握方法了；结合周医正教给她的知识，很多内容甚至不需要再死记硬背也能理解通透。
过了今日，就剩余四十日整。唐太宗知道兰玥公主的事吗？会不会联想到自己的爱女高阳？
时间在不断流逝，每晚一闭眼，代表时日的数字就往下跳。
就在剩余日子跳到三十七的那一天，宫里风云骤起。
当天凌晨，太子突然呕血，原本寂静的东宫灯火通明，负责太子的御医更是一刻不敢耽误，在太子床边守了整整一夜；清晨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心结导致旧疾发作，高烧不止……更让人惶然震愕的是，兰玥公主随着一介布衣私奔了。
上午姜宓随周医正守候在永寿宫的时候，前朝传来消息——北部匈奴单于鞮洛率军突破大昭北部防线，双方战斗焦灼。
细细算来，有三日没见到天子了。姜宓不敢想，他现在面临着多大的压力。
“景儿、景儿……都是奶奶不好……”榻上传来太后的梦呓，姜宓取了块热毛巾敷在她头上，顺便抹去了眼角细纹里藏的泪水。
“阿宓，跟为师学了这么久，你来看看太后的脉象。”
“是。”她走上前，将三指轻轻搭在腕部内侧，先候寸关，而后缓缓加重指力，细细按向尺部。
姜宓神色愈发严重，半晌才缓缓收回手。
“回师父，脉来细缓，两尺沉弱。此乃早年生产，耗伤冲任，病根久伏之象。太后劳神忧思，寒邪侵体，才导致血气失摄，旧疾复发。”
周医正点点头，“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你可知该调理？”
突然，脑子里背过的那些药方就像突然被拂去了灰尘，有了用武之地，活跃起来。
“此症积年而成，并非一剂汤药可以根除。只宜长期安养气血，万万不可动怒劳心；若心绪激荡，极易牵动下焦，招致淋漓之患。弟子以为，可取人参二钱、熟地黄四钱、炒山药三钱……若症发较重，还可加棕榈炭一钱、海螵蛸二钱，加强收涩止血。”
“好，不错！”周医正捋捋胡须，“现在就去把方子写了，去太医院取最好的药材来！”
姜宓一刻不敢耽搁，出了永寿宫，就抄了条近道，往太医院跑。一片片雪花飘到花石子很快融化，到处湿漉漉的。
姜宓两次差点绊倒，只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缓缓。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数点寒鸦掠雪而去，整个紫禁城被笼罩在一层沉重的压抑里。
姜宓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眉间凝愁——希望天子能挺过这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