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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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插曲过后，姜宓跟着天子进了文渊阁，心里的期待已经被消磨了大半。
“阿宓，刚刚没吓到你吧？”
这语气，看来气已经消了？她摇头：“没有，陛下还是少动怒，伤了龙体就得不偿失了。”
萧洵勉强笑了笑，“一楼大多是史政相关的书籍，你要找的医书都在二楼，随我上去吧。”
姜宓回头看了一眼一楼一排排被塞得满满的书柜——她要找的应该就在这部分了。
天子把她带到了二楼一排书柜前，自己从别处挑了一卷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姜宓心里有鬼，站在密密麻麻的书柜前，像在寻找什么。其实这里大部分的医书在她的自修室内都有，她随意抽出一本翻看，余光一直在关注着不远处的天子。
手一滑，一本书被她假意丢在了地上。
“哎呀。”她连忙弯腰捡起，发现天子并没有丝毫反应。
什么书啊，看的这么入迷？姜宓觉得现在就是执行自己计划的好时机了。
她沿着书柜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端头，最后再看了一眼窗边的天子，然后一个转身——溜出了天子的视线范围。
姜宓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然后加快了脚步，想快点找到《帝范》可能存放的区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的阑干上倚着一个身影。
于是从萧洵的角度看，就像是一条小鱼在石头缝里飞快地窜来窜去——要是用手去抓就会把它吓跑，只能在岸边看着。
最后，那条小鱼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游到别处去了，他也就只好回到原位上继续看书。
姜宓背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终于找到了子部-儒家类。喘了口气，一排一排地寻找。
突然，她听到了书本散落在地上的声音。好像是挨在一起的几本书陆陆续续摔落，而且，似乎就在她对面……
两排书架中间没有隔板，排列整齐的书籍暂时挡住了姜宓的视线。
对面，是有什么人吗？可是这是文渊阁，闲杂人等是一律不得入内的，大概是管理员什么的吧？
她有点紧张，又不敢说话，只好从另一本书架上拿了一本厚实的书护在身前，弯着腰，踱到书柜当头。
姜宓死死地握着手上的书，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盯着地板，一点一点探出脑袋。
要是看到人影，她就马上停下缩回去。
可是事实却是——对面的书架前空无一人，只有几本从同一块位置落下来的书。
看来应该就是她刚才找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才导致书本掉落。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什么嘛，自己吓自己。
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手里的书沉甸甸的，她想放回去。
一转身，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一张青铜鱼的面具，看不到眼睛，只有两个空空的黑洞，姜宓却能感受到注视的灼热感。那人从黑色斗篷里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脸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双腿瞬间发软，向后倒去——“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瞬间席卷了原本静谧的藏书阁。
姜宓两手撑着身子不断向后挪，奈何腿脚一直在颤抖，根本使不上力；眼里的泪水哗地一下流出来，模糊了眼眶。
她止不住地哭喊，全身的肌肉都绷的死死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像彻底失去了理智。
“阿宓？阿宓！”萧洵在二楼看书看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了姜宓的尖叫，什么也顾不上，第一时间冲下楼寻找她的身影。最后在一排书架旁的走廊上看到了独自一人、哭泣不止的姜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宓，就算是之前因为徐天师来找他求助，都不曾哭的这么厉害。
萧洵顿时眉头紧锁，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阿宓，阿宓？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那人怀里蹭。好像这样，心里的惶恐才能被抚平。
萧洵用衣袖把她脸颊的泪水抹去，将她抱在怀里，还是能感受到肩头逐渐氤氲。姜宓一抽一抽的，竟也伸手抱上了他的背。
“阿宓……”他愣了愣，这大抵是姜宓第一次主动抱自己——虽然是无意识下的举动。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稳定好她的情绪。“来人！”一声令下，刘内侍和穆侍卫率先跑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备步辇，摆架养心殿。”
“是！”
姜宓再次醒来，便是一副金灿灿的陌生景象——明黄锦帐，绣着暗金龙纹，帐钩悬着小小的玉坠，周遭弥漫着沉檀熏香。
“阿宓？阿宓？感觉怎么样？”
这是……天子的声音？她扭头看向床边，天子的眼里满是担忧。
她从床上坐起来，吸了吸鼻子——鼻涕结了痂没被完全弄干净，她有点不舒服。
“阿宓，还好吗？”萧洵伸手想去扶她，却又收了回来。
“嗯……”姜宓环视了一下周围，直到看到一条有些眼熟的衣桁时，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她下意识就想从床上下来。这是皇帝的龙榻，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
“阿宓。坐好，别乱动。”一只脚还没放下，就被天子拦住了。
“我叫东宫送了最好的药材过来，等会儿把安神药喝了，先别急。”萧洵语气有些严厉，可是看到她木讷的神情，语气又软了。
“阿宓，”他轻声细语的，“别怕，刚才在文渊阁看到什么了？”
刚问出来，萧洵就后悔了，不应该在她刚醒来的时候就再次刺激她。
姜宓坐在床上，软绵绵的被褥把自己围成了一团，比自己在太医院的暖和不少，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鱼……的面具。”
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萧洵听的并不清楚，只听到一个“鱼”。姜宓这副样子看的她心疼。算了，他还是决定不再过问了。
“阿宓，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雍和宫祈福？”他换了个话题。
果然，姜宓听到有意思的事情，就回过了神。“祈福？”她脑海里蹦出那些寺庙里跪拜烧香的场景，还有神巫做法祭祀的画面。
“一起来吧，就当散散心了。周医正那边，我帮你去请假。”
那可太好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比不用上班上学更令人心动的。她轻轻点头，“好。”
晚上，姜宓没有回太医院，反而去了东宫。
青萝看到她来了，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惊动其他人，才掩护她回了自己的小厢房。
自从姜宓搬走之后，青萝就是一个人住了。空荡荡的床板不能睡人，她俩就一起睡在了青萝的床上。
“阿宓，你怎么这么晚跑东宫来了？也不怕孙姑姑发现了骂你。”
姜宓紧紧地挨着青萝，她不愿意说是因为自己害怕，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才跑过来的，于是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你了啊，不行吗？”
青萝没有说话，握紧了她的手：“你骗人，你手脚都是冰凉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青萝的五官扭在一起，姜宓近距离看着，觉得有点滑稽，噗嗤一声笑了。
青萝的手很暖和，“这么关心我呀？”
“啧，你这是什么废话？你不愿意说，那算了。”
姜宓往她怀里蹭了蹭，“我错了，不该调你的胃口。”
“阿宓……你是不是一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
“嗯？”她看向青萝，正好对上她一双清眸。
青萝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是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不过呢，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你来找我，我绝对绝对站在你这边！”
“青萝……谢谢你。”泪水在姜宓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憋了下去。
十一月的晚上冷风萧瑟，可是这小小的厢房内却异常温暖。
翌日卯时，一轿銮舆自宫中启架，仪仗随行，出了东华门。不过多时便抵达了雍和宫，喇僧人早已在门前迎候。
姜宓跟在大部队里，看着天子入殿拈香、礼佛祈福，和电视剧里拍的很像。
礼毕，天子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找到自己，邀她一起去东行宫的花园里走走。
“景儿最近的身子又有了好转，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或许就能痊愈了。这次来雍和宫，便是为他祷告的。”
姜宓走在后面，特地和天子保持了一点距离，“天子如此诚心，佛祖肯定会保佑太子的。”
“借你吉言。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姜宓回想起昨天傍晚，天子怕她受惊了晚上会害怕，本想把她留在养心殿方便照料，被她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她笑着说：“挺好的，睡的很香。”姜宓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没有一丝乌青。
她可不想让天子觉得她胆子小。现在想来，昨天下午其实挺丢人的。
萧洵回了她一个笑容，可是在这时，却传来了煞风景的嬉笑声。
“哈哈哈，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笑？”
好耳熟的声音，是从院墙那边传过来的。
“好奇吗？要不去看看？”两人沿着小径走到寺院后门——门开着，一个男子背对着他们坐在石凳上，兰玥公主拿着一幅字画，兴高采烈地和他比划着什么。
姜宓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悄悄地观察天子的表情。不会……又要发脾气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