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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秦九 "你蹲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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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的北境跟冬天是两副样子。雪还在,但薄了,踩上去软,底下渗着水。营门口那条土路化了冻,人走上去靴底沾一层湿泥,反出一层浅亮的光。
谢洄蹲在树根旁边,手指按进土里。潮的。他松开手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萧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回头——知道人站在后面。
"枝头的芽包鼓了。"
"你说了三天了。"
"鼓了三天了。"
"它会一直鼓着,不开?"
"不会。鼓到一定程度就开了。"
"你等过?"
"我等了四年。"
萧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枝丫末端那个小小的凸起。他碰完之后没有立刻收手,手指在那儿搭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那今年让它开。"
谢洄偏头看他。萧琤的侧脸对着他,眼尾那道线被晨光照出一层薄薄的亮边。他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树枝上,没有收。
"你让它开它就开?"谢洄说。
"你等四年了。它该开了。"
"它不等人的。"
"那你等它。"
"我等了。"
"你再等几天。"
"几天。"
"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然后呢。"
"然后——"萧琤偏过头看他,"然后春天就到了。"
谢洄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慢的,一轻一重。两个人同时偏头看去——秦九站在营门口,拐杖拄在右手,左手扶着门框。比以前瘦了,颧骨的线条更清楚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了谢洄一眼,又看了萧琤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两个人中间那棵光秃秃的树上。
"你种的?"秦九问谢洄。
"嗯。"
"活了?"
"活了。"
"啥时候种的?"
"去年。"
"去年种。今年还没发芽。"
"快了。"
"快了。它发芽了你干啥。"
"不干啥。看着。"
秦九沉默了一会儿。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拐杖尖点进泥地里,他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洄:"他——"
"萧琤。"
"他回来了。"
"嗯。"
"他回来了,你就——"
"我就什么。"
秦九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站直的左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能走出来了。"
"看见了。"
"从伙房走到这儿。"
"以前走不到?"
"以前走不到。"
"现在走到了。"
"嗯。"秦九抬起头看着谢洄,又看了看萧琤,然后说,"我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俩蹲在这棵树前面。"
"嗯。"
"你们俩蹲着。"
"嗯。"
"你蹲着看树。他蹲着看你。"
谢洄没有接话。萧琤的手指从树枝上收了回去。
秦九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分,又压平了。但这一次压得比平时慢一些。
"走吧。"秦九转身往回走。拐杖点地,一轻一重。走了两步他停了,没有回头。
"将军。"
"嗯。"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俩蹲着。我回去的时候你们俩还蹲着。"
"……嗯。"
"那棵树会开花的。"秦九说。
他走了。拐杖声一轻一重,越来越远。
萧琤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伙房门帘后面。"他刚才——"
"他笑了。"
"他笑了。他四年没笑过。"
"嗯。"
"他笑了。他说——'那棵树会开花的。'"
"嗯。"
"他说你们俩蹲着。"
"嗯。"
"他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俩蹲着,我回去的时候你们俩还蹲着。'"
"嗯。"
"他什么意思。"
"他意思——"谢洄偏头看他,"——你们俩在一起。"
萧琤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从伙房的方向收回来。
"那你觉得我们会——"
"什么?"
"在一起多久。"
谢洄蹲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风从北面灌过来,把那棵树的枝丫吹得晃了一下。
"看树能活多久。"他说。
"它活了。"
"活了。"
"它活了。然后呢。"
"然后——"
谢洄没有说完。他伸出手,把萧琤肩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的枯叶摘掉了。萧琤低头看那只手——手指从肩头划过,把叶片捏走了,然后收回去了。他没有说"谢谢"。他转回去看着那棵树。
两个人蹲着。风小了一阵又大了。伙房的门帘从里面被掀开,秦九没有探出头来。只是门帘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