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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日子 "吃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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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吃完了,水也喝完了。谢洄把碗和筷收走,回来的时候在火盆边坐下。萧琤坐在矮桌对面,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帐壁上火盆映出的影子。
"你今晚睡哪。"谢洄说。
"你刚才说了——'这顶帐子以后有两个人住。'"
"嗯。说了。"
"那你说我睡哪。"
谢洄偏头看了一眼靠里的床铺。被子叠好的,角对正了。"床。"
"你睡哪。"
"地上。"
"你有床,你睡地上。"
"你睡床。你肩膀有伤。"
"你说了三遍了。"
"你肩膀还有伤。"
"你——"萧琤停了一下,"你要么一起睡床。要么你睡床。"
"一起睡床?"
"床够大。"
谢洄看了一眼那张床。不大,两个人躺着肩膀要碰到。他转回来看萧琤。
"你说了床够大。"
"够。"
"你说了够。"
"嗯。"
谢洄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叠好的被子拆开铺平。然后他坐回火盆边。"你先睡。"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萧琤看着他,没有动。火盆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了一下。
"你坐下来。"谢洄说,"你坐下来就睡。"
"你坐下来就睡。"
"你先坐。你坐了我再说。"
谢洄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去。床板响了一声。"我坐了。"
萧琤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火盆在几步之外,照不到床上的光。两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的。
"你躺。"谢洄说。
"你躺。"
"我躺着。你也躺着。"
"好。"
两个人躺下去。被子够宽,盖得住两个人。但谁都没有碰到谁。中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在外面刮过去,把毡布吹得鼓了一下又瘪下来。
萧琤在黑暗里开口了。"你明天干什么。"
"巡营。"
"巡完营呢?"
"去看那棵树。"
"看完了呢?"
"回来。"
"回来干什么。"
"回来吃面。"
"刘大做的?"
"嗯。"
"你打算吃多久面。"
"吃到他不做为止。"
"他要是做一辈子呢。"
"那就吃一辈子。"
萧琤没有再说话。黑暗里谢洄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自己这边。然后他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了吃一辈子。"
"嗯。"
"你说了一辈子。"
"嗯。"
"你说的。"
"嗯。我说的。"
萧琤没有再说话了。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谢洄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萧琤的声音又响起来,已经带了困意,但每一个字都清楚——"那我也吃一辈子。"
谢洄在黑暗里没有答。他的目光落在帐顶一个模糊的暗影上。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面上。没有碰到萧琤。就停在那个位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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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刚亮,谢洄起来的时候萧琤已经醒了。他靠着床头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像醒了有一阵了。
"你没睡?"
"睡了。"
"你坐着睡?"
"醒了。"萧琤翻身下床,站着穿好靴子。"你今天巡营?"
"嗯。"
"我跟你去。"
"你左肩——"
"换过药了。"
"你换过了?"
"我换的。你睡的的时候。"
谢洄看了他一眼。"你疼不疼。"
"不疼。"
"你说不疼。"
"嗯。不疼了。"
"那走吧。"
两个人出了帐。营地里已经有动静了。伙房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在空地上打水洗漱,有人蹲在帐门口啃饼。看见谢洄和萧琤并肩走过来,几个兵把目光移开了,又移回来了。
谢洄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今天谁巡鹞子谷方向?"
"吕戈。他今早出去的。"
"好。"
他继续往前走。萧琤跟在旁边。走到北面营墙的时候,谢洄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棵树。早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树的影子拉了一道细长的黑线。
"你昨晚——"谢洄说。
"嗯?"
"你昨晚睡着之前说了那句话。"
"哪句。"
"'那我也吃一辈子。'"
萧琤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了。"
"你说了。"
"我记得。"
"你记得就好。"
"你怕我忘了?"
"怕。"
"我不忘。"
"你说不忘。"
"嗯。"
谢洄没有再接话。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萧琤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是一致的,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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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谢洄在帐里看一本旧的军册。萧琤推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他放在矮桌上——两碗水煮的甜菜根,一碗大一些,一碗小一些。
"刘大给的。说北境冬天吃这个补气。"
谢洄看了那两碗菜根一眼。"你去找刘大了?"
"我路过。"
"你路过伙房?"
"路过。"
"伙房在营区最南边。你现在住的帐在北边。"
萧琤没有接话。他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把那碗大一些的推到谢洄面前。"吃。"
谢洄低头看那碗菜根。煮透了,颜色深红,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拿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甜。"
"嗯。"
"刘大放糖了?"
"不知道。"
"你去的时候他正在煮?"
"嗯。"
"他看见你,给了你一碗。"
"两碗。"
"两碗。他问你什么了?"
"问——'跟将军一起吃?'"
"你怎么说。"
"我说'嗯'。"
谢洄低头又夹了一块。嚼完咽下去之后他开口了:"你说'嗯'的时候,笑了没有?"
萧琤的手停在碗沿上。"……没有。"
"真的没有?"
"嘴角动了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那就是笑了。"
"不算。"
"算。"
"……你说了算。"
"嗯。我说了算。"
两个人把两碗菜根吃完了。碗叠在一起端出去放在伙房门口。刘大从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两碗都空了,什么都没说,把碗收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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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又并排坐着。火盆烧得比昨晚旺。萧琤在翻谢洄那本旧军册,翻到某一页停了。
"这一页写了什么。"
"鹞子谷西口的地形记录。"
"你写的?"
"吕戈写的。我在下面批了。"
萧琤低头看。页脚有一行小字,谢洄的笔迹——"此地可设伏。需三人。一人在谷口,二人在两侧高处。"
"你写的。"
"嗯。"
"你写这个的时候——"
"嗯?"
"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截那三匹北狄马。"
"你截到了。"
"截到了。"
"截到之后呢。"
"截到之后——"谢洄站起来,走到架子边翻了一下,拿了一卷东西回来放在萧琤面前。布卷,细长,用绳子系着。他解开,里面是一截枯枝。手指粗细,上面有一个分叉。
"这根枝。"
"哪来的。"
"那棵树上掉的。"
"你捡的?"
"嗯。去年冬天掉的。我收了。"
"收了。放架子上。"
"放了半年。"
"你捡一根枯枝放半年。"
"嗯。"
"为什么。"
"等它发芽。"
"它发芽了?"
"没有。"
"没有你还收着。"
"等它明年发。"
萧琤看着那截枯枝。手指粗细,一个分叉,皮是灰褐色的。他伸手摸了一下,然后把布卷重新系好,递回去。"你放着。明年我跟你一起看它发不发芽。"
谢洄接过来,放回架子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