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吸引》树芽呀

55、故事的一个圈（完） 今年的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都热闹。
　　程柠带上林书景从首都飞往离州，再次回到家乡。
　　两人除了简单的行李什么都没带，林书景早让人把必要的东西提前寄过去了，离开的时候还找了专门的宠物托运公司把蔓果托运过去，程柠听到拖运费人都懵了。

　　“我都说了不要惯着她！等到时候带她来首都玩见面也是可以的，而且托运不一定安全，我看到过好多小动物托运出事的新闻呢！”
　　自从上次给程萌看过蔓果，小姑娘就喜欢得要紧，有空了就打视频给程柠说要看猫，偶尔还好，后来发展成一天一次。程柠耐不住她，就把蔓果房间的宠物监控限权分享给她了。谁知道兄妹俩都是爱猫的命，程萌不再满足隔着屏幕看小猫，提出想要亲自摸一摸它。
　　程柠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林书景在手机上回复工作消息，头也没抬，随手捏捏他后颈，说：“没有惯着，只是曾叔他们都回家了，不好留蔓果自己在家里，怕它偷跑出去，还是带走更稳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是一对一陪护。”
　　说完，他把亮着的手机界面给程柠看：“一小时就要发一次视频报备宠物状态，出事几率比你还小。”
　　今早出门差点磕到头的程柠：……

　　林书景往年都是自己在别墅过年，时哲祁会在这段时间前后打电话回来，怕过年的时候遇上没信号不能及时送上祝福。林富覃则无所谓过不过春节，但林书景则会避免这段时间跟他见面，因为父子俩见面就吵架，不能在这种日子和他互怼。
　　程柠知道后同情心泛滥，独自可怜了林书景好久，终于对林书景说：“你跟我回家过年吧。”
　　于是两人就这么决定好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林书景的身份还是程柠的老板，走的时候已然变成男朋友。
　　自己以为遥不可及的事情，现在近在咫尺。
　　感受着自己的手被握紧，林书景扭头问他：“怎么了？”
　　林书景没有像去公司一样西装革履，穿搭得很随性，除了他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程柠摇摇头，说：“我就是高兴。”
　　林书景也握紧他的手：“我也是。”
　　“我高兴我回家了，你高兴什么。”
　　“高兴啊……”离州的天气要比首都冷很多，林书景看程柠被风吹红的脸，把他的围巾拉上一点，“我也回家了。”

　　程萌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一看到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就跑过来张口就是：“小猫呢？”
　　“哥哥比不上小猫了？”程柠抱臂问。
　　“哥哥抱。”程萌张开双手。
　　程柠无奈叹了口气，把程萌抱起来，谁知道小姑娘拢紧他的脖子，又问：“哥哥，我的小猫呢？”
　　“什么你的小猫？！”程柠揪她红彤彤的脸蛋，“以前哥哥长哥哥短，现在就惦记小猫！”
　　“但萌萌最喜欢哥哥呀！”
　　甜言蜜语完，程萌又扭头问林书景：“哥夫，小猫咪呢？”
　　听到“哥夫”这个称呼的程柠差点手不稳把人摔下去，尽管他现在真的很想摔，但还是克制住了，故作生气：“不告诉你！”
　　反倒从下车开始就笑眯眯的林书景笑意更甚了，回答说：“小猫咪要晚一点，等晚上。”
　　得到满意的答案，程萌才重新把扭向林书景的脖子扭回来，在程柠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个响：“最喜欢哥哥！”
　　程柠：“……”
　　好吧。

　　沈弈和程修毅在厨房备菜，只是在两人进屋的时候象征性问一句“回来啦？”，程柠不满地挤进厨房“问罪”：“你都不出门接我！”
　　沈弈手上还在处理鱼：“晚上做你爱吃的菜。”
　　程柠：“勉强原谅。”
　　程柠从下飞机就开始汇报行程，夫夫二人早估好他们到家的时间，也不急着出去接，反正有程萌这个不怕冻、喊都喊不进门的小姑娘去。
　　“小林在客厅呢？”程修毅问。
　　“‘小柠’还是“小林”？小柠不在，小林在。”程柠绕口令一般说完，又不满嘟囔，“反正我不是你们宝贝了，一个两个就惦记别人。”
　　“还贫！”沈弈把冲过水的手指在他鼻尖一刮，“去客厅，还不嫌挤。”
　　程柠一点都不嫌挤，抱着沈弈乱七八糟说你们不能偏心啊我才是亲生的，沈弈无奈地举起湿漉漉的双手，说：“等会儿你爸又要说你。”
　　在一旁洗菜的程修毅接话：“你看我偏心吗？”
　　他们一家人从不避讳这个话题，程柠笑嘻嘻的，嘴上卖乖：“爸爸也对我好。”

　　程柠骚扰完两位就飘回客厅了，林书景正和程萌坐在沙发上说话，他过去问：“在聊什么？”
　　“在聊哥哥！”程萌嚷嚷，“我跟哥夫讲哥哥以前的事。”
　　“称呼换了，”程柠面无表情，又皮笑肉不笑地对林书景说，“想听为什么不问我？”
　　林书景微笑，不回答。
　　程柠跟他们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程萌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说个没停。直到暮色降临，厨房里的第一道开胃小菜被端出来，门铃声也响起，程萌蹦下沙发主动去开门，接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猫。
　　蔓果不适应新环境，一放出猫包就想躲起来，被程柠抱着安抚下一会儿才转手程萌。程萌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它不舒服就跑了，一直到吃饭还不愿意放下来，被林书景哄着才不情不愿地放他走。

　　难得一家人又一起吃顿饭，一顿饭吃得特别热闹，程柠发现林书景和程修毅好像达到了某种共识，俩人话不多，但总是在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题上碰杯。

　　“你和我爸上次是不是聊了什么？我感觉你们两个好像有事。”
　　吃饱喝足，一家人在客厅看看电视，休息闲聊了一会儿，各自洗漱睡了。这次林书景获得了和程柠共处一室的资格，现在正靠在程柠堆满娃娃的床头，听程柠讲话。
　　“是说了一点，毕竟你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把你交给我肯定要叮嘱我什么。”
　　林书景餐桌上喝得不算少，程柠靠在他肩上，抬头就能看见他眼角微微的染红，不知道醉没醉，但神色能明显看出来放松许多，说话也随便了些。
　　程柠：“骗人。”
　　林书景捏着程柠的手指玩，缓缓说道：“当时你出意外，是程叔叔首肯让我去帮你的，可能我们有些方面有相似点，他对我好像很放心，后来也是他帮我跟沈叔叔解释了很多。可以说我们俩的事他帮了很多忙，我很感谢他。”
　　听完林书景的感谢词，程柠好奇地问：“哪里相似？”
　　林书景不肯说了。
　　一个Alpha，一个Beta，性格迥异，像在哪里？
　　程柠缠着要问，林书景说：“说出来就背叛程叔叔了。”
　　“你果然有事瞒着组织！”程柠闹他，林书景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亲了个七荤八素，这才消停。
　　“困了，睡觉。”毕竟沈弈他们房间就在对门，程柠怕擦枪走火，找借口叫停，林书景也不是真想干什么，把Omega抱进怀里盖好被子，相拥而眠。

　　程柠又在家度过了相当舒适的一段时间。
　　舒适到忘了时间，等一晃眼，假期就过了。
　　林书景陪程柠在离州多待了几天，待到程萌都背着书包准备开学了，才再次坐上回首都的飞机。
　　来的时间两手空空，去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东西都叫林书景让人送回去了，空运。
　　可能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吧，程柠想。

　　程柠没想到，回到首都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洛清颜。
　　不知道她从哪得到他和林书景回首都的第一手消息，等回到家没几小时，洛清颜就出现在了他们家。
　　“再这样不请自来，我就让保安不放你进来了。”林书景对自己的前绯闻女友兼发小说。
　　“我是来找程柠的，不是来找你的。”洛清颜大言不惭，递给程柠一个大红包：“压岁钱。”
　　“压岁……钱？”程柠疑惑重复。
　　“你在我眼里就是小朋友。”洛清颜和温其辞同龄，怎么也比他大七岁，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Omega，要不是她前几天还跟一个Alpha搞暧昧，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弯的了。

　　林书景对她近乎调戏的话嗤之以鼻：“你这段时间没事？以前也不见你来送红包。”
　　洛清颜这才“哭诉”：“你知道我今年过年怎么过的吗？自从我爸知道你和我是假的，他就一直想着给我安排相亲，但我不喜欢他给我安排，出去点个男模还被他发现了，给我赶出来了！”
　　林书景、程柠：“……”
　　“你知道吗？因为你，温其辞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爸听说我们是假的，而你又很快找了个对象，也想着给温其辞相亲呢！我和他差点被搓一起了，温其辞吓得不轻，过完初七就跑国外去了！”
　　林书景、程柠：“……”
　　千错万错，都是他俩在一起的错。
　　捏捏手中厚厚的红包，程柠假意安慰了她好一会儿，附和她对林书景和他爸的控诉，把洛清颜哄开心了，决定今天要点八个男模，抓起包就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人，程柠松了口气，转头和林书景对上视线，不约而同笑了。
　　“原来还有受害者。”程柠终于笑得停下来，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
　　作为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林书景毫无愧疚之心，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可能是小时候比他们过的不幸点，于是老天觉得让程柠和他早点遇见，弥补过去的十多年。
　　如果不是程柠的家庭突遭变故，也许他们会认识的更早些成为他们三人团中的一员。
　　可是没如果。
　　就算有此变故，他还是在十多年后遇见了。

　　蔓果再次托运回来。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满屋子撤丫跑。看他一溜烟上了楼，程柠也跟着上去，林书景就抱臂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楼上条走廊的一侧全是房间，蔓果不见踪影，除了一门好像没关严实留有一条缝，其他的门都关着，程柠认出来了，那是林书景的房间，可能是阿姨进去打扫过卫生，没关好门。
　　程柠在家这么久，没有去过林书景房间一次。
　　也许是好奇心驱使，也许是他担心蔓果跑到不安全的地方，他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推开了门。
　　此时暮色穿过窗子透进来，不明不暗，一如他初次见林书景那般，也是在这样的时间里。
　　林书景的房间很整洁，东西摆放整齐，简单的家具，干净利落，显得房间也更大了起来。大床上，平铺整齐的深蓝被子上有两个蔓果。
　　两个蔓果？

　　程柠惊讶，摸到墙上的开关一按，暖黄的灯光瞬间洒下来。
　　看清床上的东西，程柠更惊讶了。
　　一只是真的蔓果，白色的身躯和四条黑色的腿。
　　一只是假的蔓果，白色的布料上缝了四块黑色的布。
　　是当年程柠送林书景的猫咪玩偶。

　　程柠情不自禁地上前去，拿起玩偶端详。玩偶很旧了，能看出上面一点点清洗不掉的污渍，起球的布料摸起来很粗糙，四肢上的黑色布料却很柔软。
　　这个玩偶看起来和这个房间很违和。
　　“刚拿回来的时候，玩偶脚上的布料已经很破了，线也掉了，我就让人重新拿布缝了一下。”
　　林书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轻声说。
　　程柠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接话，半晌才喃喃：“原来你一直留着它。”
　　林书景没说，他不仅没丢，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把它当做精神支柱。
　　一个孤独的小孩，每天回到家只有一个玩偶做伴，睡觉时不会抱着，但会好好的放置在床头，就算长大后有了很多说话的人，搬过很多次家，房间的枕头旁，都有它的一席之地。

　　本来和玩偶窝在一起的蔓果站了起来，穿着黑袜子的脚陷进被子，在深蓝的被套上留下显眼的毛。
　　他攀上程柠的手，和玩偶一样脸朝他，活像手里的丑玩偶变成活物一般。
　　“好奇妙啊……”程柠不禁感叹。
　　“是好奇妙。”林书景也说。

　　他和林书景之间，好像画了一个圈。
　　十二年前，他把最喜欢的玩偶送给了亳不认识的哥哥，此后两人分道扬镳。而林书景因为这个玩偶，领养了酷似它的蔓果，好像命运的安排，程柠捡到了逃出门的蔓果。
　　从此命运圆满，一个绳结扣一个绳结，十二年前的玩偶又回到了他手里，带着十二年前领他回主宅的林书景。
　　“猫”就这样把他们串在一起。
　　如果当年程柠没有送出那个玩偶，如果当年林书景没有看见那只酷似玩偶的猫，如果当时没有捡回出走的蔓果。
　　一切如果抹去，才看见如此巧合，如此恰好。
　　“幸好我们再次相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