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育后，和死对头共感了》肆肆七

13、还我铃铛 宋意斟

　　宋意斟食指止不住地点洗手台。
　　期间两三三的同事结伴而来，一见是宋意斟，不约而同地从小便池拐去了隔间，在宋医生相隔一面墙脱裤子，总感觉怪怪的……

　　他本人并无察觉，一旦焦虑起来，食指便忍不住地这样点桌面，往日他会察觉并压制住小动作。
　　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全放在方执予身上。

　　方执予，从第一面时他就隐隐觉得自己的病症由他而起，现在万般后悔，为什么不早些和他说开？
　　临近下午的手术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身上的怪异知觉一时重过一时，宋意斟绝不允许自己这个状态去上手术。

　　“唉？宋意斟在等人吗？”这位医生刚说出口，便自觉失言。

　　宋意斟捞起手机来，就要离开，平静道：“没有。”

　　“哦，哦对了！往三四号电梯走吧，一二号电梯那边的走廊一堆实习生捉小老鼠呢，真是绝了，怎么让老鼠溜进档案室的，啧啧啧……”

　　宋意斟脚步一滞：“抱歉，刚才你说档案室里有老鼠？”

　　医生点点头，宋意斟主动和他搭话，颇有些惊讶，趁这个机会和对方打好关系也不错，医生就要继续凑近乎，谁料，一转头不见人影了。

　　“喂！那！”
　　“老天啊，我是不是把它的尾巴踩断了？啊？”
　　“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一群实习生抚抚脑袋，方才他们整理档案时，不慎踩了一只活物，还没发现是人是狗是猫，眨眼又消失了。
　　不过如果是猫狗的话必定会发出叫声，档案室一片寂静，估摸着是老鼠。

　　“找保安吧？档案被啃完就完蛋咯，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

　　“让让。”宋意斟侧过身子，径直走进了档案室。

　　“……”
　　等等？那是……几位实习生对视一瞬，同时捂住嘴巴，是宋意斟？？！

　　虽然宋意斟在医院里人缘颇烂，实习生见了绕道走，猫狗见了吐口水，但没人敢说，来汇安宠物医院不幻想成为宋意斟那样的医师，说是又惧又崇拜也不为过。
　　单台手术高达十二万的提成，获奖荣誉拿到手软，从国外被院长高薪挖来，说是爽文男主也不为过。

　　咔哒。
　　档案室门锁了。
　　被关在门外的实习生的激动刹那被浇灭了。
　　“……我们是走还是不走？”

　　方执予不知道宋意斟正编排着自己呢，他缩在深处的窗户台附近，打算对方一动身，他便往外逃。

　　“走吧，让保洁打扫打扫这里……”门外隐约说话声。

　　方执予只听，心脏提到嗓子眼了，尾巴不安地蹭蹭下巴。
　　若是保洁来了他这一整天都只能待在窗户外！等保洁走后，他再从门离开？更引人注目了，且不说那么高，寒风瑟瑟，他下午还有工作安排。

　　这一次不能躲。

　　宋意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档案室深处。

　　方执予深呼吸几口，看来他知道自己是小猫了吗？！大脑飞转，火花迸进，猫有九条命，他这时候开始迷信了，大不一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宋医生……”方执予浑身僵硬，尾巴紧紧缠住大腿，听着背后的脚步声愈发靠近，忍住动物要逃跑的本能，他心一梗道：

　　“还我的蛋蛋。”

　　宋意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方执予看着他不说话，宋意斟霎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这些天，我饱受没有铃铛的折磨！”方执予嚎道。

　　宋意斟后撤一步，内心汹涌，这几秒钟里宋意斟将前半生走马灯似的闪过一遍，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做过人体手术。
　　他道：“小猫绝育手术后，的确会性情大变，几日到几月不等，方执予……你别生气。”

　　他很不自然地安慰方执予，当这个小家伙拿出猫照骗他的时候，自己就确定了，他就是那只小三花的主人。
　　经他这么一问，宋意斟立即意识到，这是猫主人找自己讨说法呢。

　　可是他压根没有给那只小三花做手术……

　　宋意斟连连后退，面前这个小家伙如同反应堆一般，一点就着。
　　他安抚道：“多少钱，我赔给你。”

　　方执予一听，顿时心如刀绞，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而且铃铛标本就在那摆着不是吗？这本身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人类断胳膊断腿是一个道理，在展柜里，不亚于人类看到自己的断臂被展出。

　　他道：“把蛋蛋还给我。”

　　“？我没有。”宋意斟道。

　　方执予歪歪头：“你连蛋蛋都没有吗？”

　　他想以物置物？宋意斟下意识地看了看下面：“抱歉，我不能给你……”

　　方执予鬼火蹭蹭冒！宋意斟连打开一个展柜都不愿意吗？！他擦擦眼泪，道：“你留着又没有用……凭什么不还我……”

　　宋意斟闭了闭眼睛，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可是睁眼，还是方执予那委委屈屈的脸蛋。
　　他想了想，的确，他留着那个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压根不用。

　　察觉到自己的一丝松动，宋意斟旋即清醒过来，这个小家伙要，也没有途径给他……不不，是他不能给，不可以给，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意斟硬邦邦道：“马上要手术了，剩下的下班后再商量，你和我来。”

　　方执予气虽气，但还是跟着走了，门外没有多少人，毕竟休息时间已经到了。
　　他被宋意斟安排在办公室，对方临走前叮嘱他，在手术时间里不准乱动，安静待着。

　　他不明所以，在沙发安静坐了几个小时，睡过去了。
　　最近的体能在逐渐下降，方执予能感受到，如果那个怪物卷土重来……他工作一定做不好。

　　“醒过来。”宋意斟在他面前落座。

　　方执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缓慢地眨眨眼睛，适应光线。

　　在宋意斟的视角看来，刚刚推门而入便见方执予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走近一看，是睡着了，他就这么乖地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退一万步说，是他有错在先。

　　他不应该把小猫带进医院的，也不该吓唬小三花，更不应该无视那群护士逗它，三花公猫本就罕见，作为主人着急是合理的，至于方执予是否虐待小猫……
　　他暂且认为是误会。

　　“……”方执予呆呆地凝视宋意斟，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懵。

　　宋意斟见方执予已经全无维权心气，他主动开口：“我赔，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很抱歉，我只能这种方式来补偿你。”

　　他掏出纸笔，推到方执予手边。

　　方执予见那张纸上，写着：【卡号。补偿金额。】

　　宋意斟又道：“其实我没有对你的猫做绝育手术，或许是值勤医生搞错了对象，总之事已至此，你尽管开价。”

　　方执予在那张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宋意斟见状，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自己白大褂的袖口沾了血迹，也无心去换，食指焦虑地点着沙发扶手。
　　关于“单相思”病，不光医生不相信，宋意斟自己都心虚，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他的“单相思”对象是方执予。

　　方执予写着写着，忽感食指一点一点，字迹也歪歪扭扭的，压根没法写字，他瞄了眼宋意斟，换了只手写。

　　宋意斟意识到自己又有小动作，干脆两只手互攥着。

　　砰，黑笔应声落地。

　　“怎么了？”宋意斟松手，方执予便恢复如常。

　　“没有，没有，手写累了。”他捡起笔——宋意斟则继续攥住两只手。

　　“咳咳。”方执予用眼神威胁自己两只手掌，怎么回事？振作起来啊！
　　宋意斟也发现了异样，正要询问，方执予先声道：“我去一趟洗手间，给你。”

　　他将纸条递给宋意斟，大摇大摆地去了办公室内的洗手间。宋意斟记着他的异样，心中猜测：该不会是累的吧？

　　他揭开纸条，料想估计是十几万的赔偿……
　　【卡号：明早七点】
　　【金额：一份便当，就饶了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凶巴巴的颜文字。

　　“……”

　　与此同时的方执予，他背靠门，朝着手就是一口咬下去！

　　“嘶。”宋意斟右手陡然一颤，他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出是方执予在咬自己。
　　他撑起身子要去找方执予解释清楚，谁料，下一秒，左手腕阵阵剧痛！

　　“方执予！”

　　门外响起模糊的叫声，方执予心中大骇！不行，宋意斟要来找他了，必须在此之前将怪物咬出去才行。

　　猫猫人不同于人类，犬齿尖利得很，方执予不嫌痛得重咬下去，左右开弓。

　　“先别咬——”

　　早已按下把手，准备推门而入的宋意斟，重心已然转移，这时双腕痛到发麻，刹那间，宋意斟向前猛一扑倒。

　　“唔。”

　　得益于方执予的迅捷，他本能地躲开小山似的宋意斟，这人直挺挺摔在地，上半身在卫生间内，下半身还在办公室内。
　　宋意斟正要扶地起身，后背又被砸上一枚炮弹似的东西，他又倒下去。
　　卒。

　　方执予被怪物搞得也跟着摔下去，他连忙起身。
　　鼻子明明是磕到人类的身子，按理来说不痛才是，可现在鼻子就像砸到地砖上了一样……

　　他将视线投向宋意斟。

　　宋意斟捂着鼻子，同样溢出生理性眼泪，也看向他。

　　两个人，泪汪汪地对视良久。

　　“……宋医生，对不起。”
　　“没关系。”

　　他扶一脸茫然的方执予起来，等对方消化完，他才道：“方执予，想清楚了？你是从何时发现身体变成这种状况的？”

　　“被绝育后……”
　　“和我共感了？”

　　宋意斟自动补上对方忽略的主语小猫，怎么也不可能是方执予被绝育了。
　　他们的共感持续了半个月，但是自从那晚夜袭配药室后，他的病症奇迹般地消失了，今天才卷土重来……

　　有没有什么规律？

　　他脑海再次闪回白皙小腹的画面，他咳嗽一声，将见解讲给方执予听了一遍。

　　只听对方道：“要不然，我们再回去摔一趟？”

　　“……”

　　配药室值勤医生正打瞌睡，面前的桌面忽然被人敲响了，医生渐渐睁开眼。

　　只见宋意斟曲着指在桌面敲了两下，面不改色道：“护士台找你。”

　　“哦好。”医生老老实实去了，这人背影消失的片刻。
　　方执予从拐角冒出头，两人对视一秒，爬架子的爬架子，被砸的闭眼准备。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