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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雪色 上穷碧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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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长玉没再哭过,也没怎么睡过觉,像一个被抽走了芯子的木偶。裴云昇一向是个谨慎周全的人,他走后,倒是没留下什么祸患,朝野肃清,百姓向荣。
屋内烛火灭了,言长玉点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着,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很多年前,有一只大手半圈住他的手,替他稳住火刀。
门窗关得很严,可他总觉得有风呼呼地往身体里钻。
透窗而来的雪色冷冷地铺了满床,他蜷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这一生一半的时间里,都有裴云昇的影子。裴云昇走了,曾经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倒塌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也一并轰然倒塌。
他从前觉得老天爷总是格外偏心裴云昇,怎么会给他安排一个英年早逝的结局呢?
事到如今,斯人已逝。言长玉没想过恨,也没说过爱。
纠缠经年,爱和恨,早就没了一较高下的意义。
......
大雪连下了好几日,已经有了成雪灾的趋势。京中反应迅速,已派了赈灾粮款,御寒物资和钦差大臣前来。
毓州城里不仅兵丁、民夫也都自发出门除雪,清官道。言家家大业大,出人出钱出物资,还搭了粥棚,施热粥。
言长玉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只要一忙起来,他就将一切忘得干净。
白日繁忙,夜里冷清,他开始恐惧夜色冷下来,像是五脏六腑都被冻出冰棱。
好在毓州处丘陵地带,没什么高山险路,及时扫清了官道,粮草物资能够顺利运进来。钦差大臣进城那日,听闻言家义举,便要上门。言长玉只当是例行流程,并未太在意,依旧在粥铺前忙忙碌碌。
不一会,家中仆人慌慌张张来喊人:“二爷,府上来了贵客,老爷夫人让你快些过去呢。”
贵客?八成是钦差大臣。刚进毓州城不忙着指挥赈灾,来言家做什么?言长玉蹙眉,想不通。仆人不是个伶俐的,一路上也说不清个所以然。
言长玉刚迈进正厅,就看见个衣着华贵的人坐在主位,时隔多年未见,言长玉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愣怔了一下,他从前只穿艳色锦袍或是后来的劲装甲胄,还从没见过他穿如此威严的暗色华服,藏青的底子上金线疏疏绣着蟒,面上也多了几分威仪,那人正是萧南翼,如今的英国公。
“英国公。”言长玉反应过来,礼数周全地行了礼。
萧南翼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遭,见言长玉满身的风雪疲累,面色青白,眼下灰青,十分憔悴,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
“言长玉,多年未见,你看起来不太好?”萧南翼问道。
“只是最近太累。”言长玉如实回答。
“雪灾一事,是我自请而来。”萧南翼话一顿,看向一直微微垂首的言长玉,他背对着漫天飞雪,苍苍一片,好似一尊孤零零的玉像,“你可知为何?”
言长玉心中一动,抬头:“为何?”
“毓州有旧友,许久未见,前来见见。”
言长玉直觉那个旧友说的不是自己,他们两个到底是算不上朋友。
想到这,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萧南翼知道他在毓州,那么那个人定然也是知道的。
说起来,这也是言长玉的私心,他若想走得干干净净,大可以隐姓埋名。他偏偏定居在毓州,偏偏将言家酒楼越做越大。
他留了这一线。
偏偏,那个人没来过。
萧南翼见话已点明,便不再多留,起身要走,经过言长玉身边时,忽然开口:“言长玉,人生苦短。”
下午言长玉没再去粥棚,裹了狐裘,套了辆马车,往城外十里亭去。
十里亭八面漏风,言长玉刚一进去就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自己魔怔了似的跑来这里受冻,是在干什么。
看了看不远处的车夫,他裹得严实也经不住这般风吹。
言长玉小站了一会儿,便打算回去。
进了马车将帘子放下,外面便传来一阵异动,言长玉有些惊诧,倾身伸手撩开门帘,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景象,一只炽热的大手猛然探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言长玉愣住。
那双大手一如既往地强势霸道,不容抗拒,将人往前一带,言长玉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跌去,稳稳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言长玉脑中嗡鸣,心跳如擂鼓。
那人将言长玉拥了个严实,忽而分开一条隙,微凉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言长玉有一瞬觉得空落落的,头刚抬一半,那人低下头,将他的唇严丝合缝地堵了上去。
言长玉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借着风吹起帘角,漏进来的雪色,终于看清了咫尺之人的眉眼。
裴云昇。
言长玉双目微瞠,唇间正被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他无暇顾忌,一溃千里。
敌骑猛冲,言长玉拒马溃防,前阵急退,他这才反应过来,奋起反抗,可敌军已然深入腹地,描摹地形。
裴云昇一手抵住他的后脑,一手按住他的腰,一堵墙似的,将两人紧紧贴合。
两方酣战,激烈交锋,最终,言长玉拱手而降,束手就擒,裴云昇大获全胜,排门搜检。
暗卫默默将马夫替换下来,驱车回城。
一路上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车停在近城门的行署,先行的暗卫颇有眼色,清场,烧暖炉。两人纠缠着跌撞进屋时,室内早已暖烘烘的。
言长玉面上涌起红潮,裴云昇喘着粗气低头看他。那双多年未见的眼睛,压抑着汹涌的情欲,只一眼就将言长玉点燃。
□□燎原,誓要将两人熔在一处。
雪虐风饕,寒飙卷霰。
门窗哗哗作响,暖室里,裴云昇鼻尖的汗珠滴落下来,砸得身下人浑身一颤。
“长玉——”
“云昇......”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看到对方,最想喊的却只是名字。
“云昇——”言长玉眼角滚了泪,裴云昇用舌尖将那点咸味卷起。
“我在。”他微微粗粝的指腹将言长玉的轮廓细细描摹,“你瘦了。”欲色氤氲了嗓音,心疼低哑地梗在喉间。
言长玉微红着眼眶,洇开水雾的眸子看着裴云昇,他也不过三十岁,鬓间竟然生了几缕白发,眉目间戾色褪尽,那双总向上看的倨傲眼眸,此刻微微垂下,满目华光映照一人。
言长玉伸手将他散落额间的发丝别到而后,轻轻捧着那张脸,仰头轻吻了上去。
经年纠缠,彼此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瞬间罢了。
——
当初言长玉留了一线,裴云昇便轻轻握着这一根线,日夜系在心尖。只待功成身退,能循着这线找到他。临到了毓州,他又犹豫了。近六年的时间,他不能确定言长玉心中是不是还有他,是不是还愿意见他。在毓州乱转了几日,萧南翼都追过来要看两人是否修成正果,结果发现两人压根还没见面。
萧南翼有法子找到裴云昇,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了:“你睁开眼看看言长玉如今的状态,他得知你的死讯后,更是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这样子心里定然是有你的,你早早来到毓州还不与他相见 ,不是在折磨言长玉吗!怂!”
裴云昇被一个怂字点醒,急匆匆赶到言府,得知言长玉去了城外十里亭,便也追了出去。
冰天雪地,漫天风雪,一亭一人。裴云昇心里的思念山呼海啸般冲破高傲的防线。
“对不起,我来迟了。”薄唇贴着言长玉的耳。
刚回京城时,陈国二皇子遇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那陈国二皇子被一个男人所救,却对人家起了色心,那人宁死不从,将人刺伤,出逃。林相接手此事,一路追查,正在追捕此人,这人一头撞上裴云昇的车架,裴云昇本来不打算理会,无意间瞥见那人怀里掉出来块莹白的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言长玉佩过的一块。他将人带回了府,了解到此人名叫吴密,曾经救过言长玉,言长玉留下玉佩说如遇难事,可到京城寻他。裴云昇沉思片刻,道:”长玉不在,我也能帮你解决难事。”
那块玉佩裴云昇一直贴身带着,他也终于有了个睹物思人的物件。不然这漫漫年岁,简直煎熬。
后来裴云昇称帝,便住在言长玉住过的那间宫殿里,又将其更名为长玉轩,院中的青竹连成了一片,青青葱葱,亭亭而立。每每落雨,他总能想起言长玉的模样,他的眼角有泪悬而未落,眼尾湿红,最是让人心痒。
——
雪停了,雪灾后的重建也在慢慢收尾。言家得了朝廷的嘉奖,还被赐了块金匾。
言长玉挑了个好日子带着裴云昇见了家人,裴云昇生平头一回紧张地彻夜难眠,问完言长玉,又拉着暗卫翻来覆去地问见面事宜,那些暗卫也没什么经验,最终也只是一群人挠着头,第二日个个顶着乌青的眼圈。
——
言长玉两人打算在毓州待一段时间后,便到处游山玩水去。说不定还能当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夜里,言长玉规划着未来,手指绕着裴云昇的发丝,说得眉飞色舞,裴云昇撑着头看他,都说最宜灯下观美人,此言当真不虚。
裴云昇将人揽在怀里,颇为温柔的蹭他,吻他。言长玉刚气喘连连,迷离的眼神却忽然清明了几分,他环住裴云昇的脖子,两瓣唇贴上他的侧脸。
“怎么了?”裴云昇翘起唇角,抚着他的后脑。
言长玉将人勾进怀里,两人脑袋紧贴着,耳边传来言长玉低低的声音:“云昇,你可不可以.....别再让我一个人。”
隔了好一会儿,裴云昇的唇抖了又抖,喉结滚动,后知后觉地才将人用力拥住。
“嗯。”
他听见言长玉细细的哭声,恍惚间像回到了那个雨巷,他将伞朝地上的人移过去,那时他想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
此刻,多年前那场雨才轰然倾盆落在他身上。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别再让他一个人。
全文完
也许还会补上沈渡的番外和裴云昇的视角

嘿嘿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完完整整地讲好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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