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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渡 在两人的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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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无梦,言长玉醒来时觉得浑身轻松,头脑清明。
暖色透过窗纸,屋内一片明亮,暖炉生得旺层层纱帐被束起,言长玉环顾四周,没见到那个人。
心里说不上失落。他倚在床上,没起身,低垂着眉眼,有些出神。
裴云昇夜里将人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余毒的痛几乎要席卷而来,天色将明,才拖着病躯去了偏房。他知道言长玉昼夜奔袭来绥州时,铺天的惊喜后,害怕这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漫开了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再次靠近言长玉,怕再伤到他,让他害怕,将他推远。他自以为可以让所有事尽在掌握,偏偏就是这副德行,让他离言长玉越来越远。他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一个人真心实意留在自己身边。他从前一直不信传说或者话本戏曲里写得情深意重,两心相知,生死相许。
他没办法理解,两个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在此之前不过是陌生人,陌生人,何以生出如此深的感情?
人和人的关系,只会在话本故事里才是纯粹的,现实里,若没有利益捆绑,两个人如何相伴而行。
就像他和言长玉,初见,也不过是在那个狼狈不堪的雨天深巷。
言长玉要庇护,裴云昇要美人,各取所需罢了。
裴云昇自小在深宫打滚,在朝堂周旋,看惯了算计冷暖。爱?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用来哄骗那些心存幻想的小民,是一种可笑的精神依靠。将依靠全然托付给另一个人,托付给“爱”?多么可笑的事?
血缘关系尚不能将人绑死,更何况,陌生人?
当年裴云昇的母妃用自己的死,硬是将裴云昇送上夺权之路,无法回头。他杀弟兄,弑生父。
一辈子的心狠手辣,悖逆亲情,罔顾人伦。败给一个言长玉?实在太可笑,太讽刺。裴云昇意识到者一点的时候,几乎想将自己掐死。
不断的自我拉扯里,快要将裴云昇撕裂。
爱这个字,经由裴云昇口说出,是多么可耻、滑稽。
可是。
昨日怀中他的温热似乎残留了太久,那热度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所以这是爱吗?是纯粹的爱吗?裴云昇不知道,他没办法对认知之外的事情做出判断。
他有些头痛地闭上眼睛,刚闭上,院中就有了动静。推门声,徐徐脚步声,停驻。
他知道言长玉就站在院子里,他不禁猜想,言长玉面朝哪个方向,在看哪里。
明明一开窗就有答案,裴云昇仍坐在那,一动不动。
言长玉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冬天的阳光带了暖意就是好天气,空气微冷却清新。他往偏房看了一眼,眼珠暗了一瞬。王又之来得急,老远就听见他匆匆的脚步声,转过廊,看见言长玉正站着往这看,脚下一顿。王爷和言大人都在,如今的情报呈给谁呢?略过言大人去报给王爷,不妥。报给言大人,不去找王爷,似乎也不妥。王又之什么都好,就是人有些优柔寡断。言长玉见他满脸纠结,看他步履匆匆,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偏房说吧。”言长玉道。
王又之跟着言长玉推开了偏房的门,三双眼相对,裴云昇正端着茶,手僵在半空。王又之额角冷汗都要下来了:“参、参见王爷。”
言长玉微微点头,也道了一声王爷。
裴云昇放下茶杯,让王又之起了身,和言长玉的眼神相接一瞬,彼此默契地迅速移开,裴云昇手指沿着杯沿摩挲:“越发没规矩了。”
话是这么说,却让人觉得他心情不错。
王又之说,关于游谍已经在全面收网了,一个是绥州一个官员后院小妾,一个是罗州酒楼的二当家,小妾被发现后已经自尽了,那个酒楼二当家,因为及时卸了他的下巴和胳膊,才没让人自尽成功。正在从他嘴里撬出来“雀”和第四条“蛇”的下落。
言长玉眉头微蹙,心里说不好上来的复杂。虽然单凭相似的武功路数,就给沈渡“判刑”有些草率。
哎。
如果沈渡真的是“蛇”,那就是梁国的敌人,也便是言长玉的敌人。那些被他的热情包围的日子都成了算计。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有些钝痛。以感情为利刃,果真是上上计策。
爱情,友情,亲情。和人一旦建立起联系,就像被蛛网捕获。
言长玉私心里,不希望沈渡是“蛇”。他不想沈渡的阳光爽朗,是组织的精心调教,也不希望他那样一个干净的少年,能使出把感情当武器的肮脏手段。
裴云昇注意到言长玉的表情,眼神不受控的沉了下来,嘴角抽了两下,微翘起来。
“对‘蛇’有什么想法吗?小、言、大、人。”他一字一字咬着牙。
王又之不明所以,觉得方才有些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僵了起来。
言长玉没搭理裴云昇突然莫名其妙的态度,手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比寻常的荷包要小,浅黄色的,样子也朴素,但是料子柔滑,带着些细细的光泽。他手指捏着荷包两端,一拉,扯开一个口子,两指探进去,取出来三指粗,一指长的筒状物。一张小纸条被带着掉了出来。
裴云昇眯起深长的眼睛,面色不愉。
“这是什么?”王又之探头去看。
言长玉也是一愣,拾起纸条,展开:“剑州境内,唤我便至。”落款一个渡字。
他觉得浑身像被恶狼盯住一样,毛骨悚然,抬头就对上恶狼的眼睛。
言长玉浑身一僵,久违的恐惧从脚底往上蔓延。
言长玉这副恐惧的模样,忽然刺醒了裴云昇,他又没控制住自己的久积内心的暴戾,赶紧偏过头去。
王又之倒是拿过那个筒状物,研究了起来,是一个信号烟花,规制是梁国的规制,没什么不妥,有些民间镖局也会自己制一些信号烟花,方便联络和救援。
言长玉缓和了些,看了一眼裴云昇,裴云昇脸扭了回来,面色还是有些冷,没方才那么骇人了。
“这人是我在京城偶然认识的,名叫沈渡。”偶然两个字,言长玉说得慢且重。
裴云昇神色不变。
“莫非他和游谍有关?”王又之问道。
“我也只是怀疑,我在沐州见过游谍的身手,我虽然不懂武功路数,但也见过不少。他的身手不同于梁国境内各大门派,这种身手,我只在沈渡身上见过......”言长玉顿了一下,补充道,“类似的。”
“说不准是‘蛇雀’专门的武功路子,只不过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都太少了,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王又之细细观察信号筒,“这是他给你的?多久了?还有用吗?”
“嗯,挺久了,不过我今天才打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言长玉答。
“你一直带在身上?”一旁沉默许久的裴云昇,冷不丁来了一句跟追查游谍毫不相关的话。
言长玉顿了片刻,点点头。
裴云昇冷哼一声,言长玉眼睛望过去,裴云昇又不敢发火了,将眼睛闭上,咬着。
王又之难得有些关切:“王爷你怎么了?身上又疼了?要不然你去里面休息一下吧。”
裴云昇心跳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跟着跳。强压着才没把桌子掀了,抬手止了王又之的话。
言长玉蹙眉,他看出裴云昇的克制忍耐,生怕他把自己气厥过去:“你还能行吗?我们在谈正事。”
“行......”这个字真的就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言长玉没管他,继续道:“如果沈渡真是游谍,将信号交给我,实在太冒险了。”
“确实。”王又之思索。
“呵——”裴云昇嗤笑。
言长玉斜他一眼:“关于沈渡的身份,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说不定他只是吃百家饭,身手才会如此相似。”
言长玉心中几乎已经确定沈渡是“蛇”,不然之前夜晚巷子里那一贯胸一剑,实在无法解释。他认得沈渡的气息,剑未至,他就察觉来人是沈渡,只是当胸一剑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想不通。
“啧。”裴云昇眯眼。
王又之:“还是那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对‘蛇雀’了解的太少,有一点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言长玉点点头。
“所以,我想不如直接去剑州。”王又之将信号筒推到言长玉面前。
言长玉伸手按住信号筒:“正有此意。”
裴云昇:“......”
“此去为免打草惊蛇,我打算独自见他。”言长玉知道沈渡身手极好,五六个暗卫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而且最近西南动作这么大,难保第四条“蛇”没有听到风声。
“不行!”裴云昇隐忍许久,听见这话才控制不住,厉声出声,将两人吓了一跳。
“我会让暗卫在暗中保护。”言长玉声音放轻。
“我和你去。”裴云昇斩钉截铁。
“不可!”出声的是王又之,“王爷你还得在绥州坐镇,萧将军还在邛州未归,沐州罗州还有善后处理事宜!”
言长玉叹了口气。
裴云昇猛地站起身,脸沉得骇人,在两人的注视下站了一会,转身去里面的床榻上躺下了,还不忘盖上被子。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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