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权域

36、误会 江砚槿

　　江砚槿在病房外深吸了两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转身回了公司。
　　她刚在工位上坐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部门总监的秘书就踩着高跟鞋跑过来，脸色惨白：“江姐，王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立刻。”
　　江砚槿心里一沉，大概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拿着那份没送出去的合作文件，推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江砚槿，你是不是疯了？”
　　门刚关上，王总就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桌上，上面赫然是江砚槿今天上午在医院的监控截图。
　　她不仅跟维安发生了争执，甚至还居高临下地“教训”了那位刚死里逃生的维氏掌权人。
　　“维总刚出了车祸，失忆了，大脑受损，这是全集团现在最核心的公关危机！你倒好，跑去人家病床前耍威风？”王总气得来回踱步，“维氏的公关部刚才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公司派去对接的人严重冒犯了维总。你说，这事儿怎么收场？”
　　江砚槿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平静：“王总，是维总先对我提出了不当要求，我拒绝了。如果您认为维护自己的底线也有错，那这份工作我确实不适合干了。”
　　“你！”王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但又顾忌着辞退她可能会引发劳动仲裁，咬了咬牙，摆摆手，“这样，你先停职。手头那个维氏的并购案，交出去给别人。你这几天别来公司了，在家写份检讨。”
　　江砚槿没再说什么，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她回到工位，在周围同事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东西，抱着一个小纸箱走出了写字楼。
　　然而，江砚槿还没走到地铁站，手机就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是王总。
　　她接起电话，王总的声音在那头简直要哭出来了：“江砚槿！你先别走远！维氏的维总……维总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江砚槿脚步一顿。
　　“维总说……维总说她不接受换人，也不接受你停职。”王总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她原话是：‘如果明天上午十点，我没有在我的病房里看到江砚槿，那你们公司这个季度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我说到做到。’江砚槿，算我求你了，你明天去一趟吧！”
　　江砚槿站在深秋的风里，抱着纸箱，沉默了很久。
　　江砚槿抱着纸箱回到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大不了换一份工作。但当她洗完澡，正准备煮一碗清汤面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大老板的私人号码。
　　江砚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Alpha低沉而傲慢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小江啊，我是陈总。今天王总跟你说了吧？维氏那边点名要你，你明天乖乖去医院，别给公司惹麻烦。”
　　江砚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陈总，这是职场骚扰。如果公司非要逼我去，那我只能走劳动仲裁。”
　　“仲裁？”陈总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语气变得轻蔑而黏腻，“小江，你一个Beta，别在这跟我装清高。你以为公司不知道你的底细？你那个病秧子妈住的疗养院，一年几十万的开销，你拿什么填？我给你指条明路，维总那种顶级的Alpha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把人哄高兴了，公司给你升职加薪。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
　　陈总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冷：“明天开始，你就别来公司了。不仅别来，在这个行业里，你看哪家公司敢要你。我陈某人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砚槿站在昏暗的厨房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她想起半年前在维安的别墅里，维安也是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拿她母亲的病威胁她。半年过去了，她拼了命地爬上来，以为可以摆脱那种依附于人的命运，结果，在这个该死的Alpha主导的世界里，她依然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陈总。”江砚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死水般的平静，“我不干了。您爱怎么封杀就怎么封杀吧。”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随后，她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橱柜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维安穿着病号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正坐在床上，频频看向门口。
　　九点五十，九点五十五……十点整。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维安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期待慢慢僵住了。
　　江砚槿走了进来。她还是穿着那身职业装，但衣服明显有些褶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她手里没有拿电脑，也没有拿任何文件，甚至没有拿那个装着她全部私人物品的小纸箱。
　　她走到维安的病床前，站定。
　　“维安总，我来了。”江砚槿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极其疲惫的妥协，“陈总说，如果不来，就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维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她皱起眉：“陈总是谁？”
　　江砚槿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雪白的被单上。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送文件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被开除了。就在昨天晚上。因为我拒绝来伺候你。”
　　维安愣住了。
　　江砚槿抬起头，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维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有钱，有权，是个Alpha，就能随便碾死我这种什么都没有的Beta？”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