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他总想称帝》鬼府神差

42、囚禁 张奉东

　　张奉东卧房底下也有一条石道，和他们在凝檀侯府见过的类似，顶部镶嵌着夜明珠，石壁上刻着九尾凤和三头龙，形态诡异妖邪。

　　大概深入了上百米，单调不变的隧道开始变宽，一座巨大的陪葬坑印入眼帘。

　　无数似人非人的瘦长怪物站在坑里，一米多高，姿态扭曲，像被人随意揉捏的面团，皮肤呈现某种溃烂的紫黑色，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气洞，有些已经支离破碎。

　　出口因为陪葬坑本身太宽敞而一眼望不到尽头，走在怪物与怪物之间的缝隙里，仿佛身处森林。

　　四面八方都是风声，听不清从哪个方向来，地面是深绿色仿佛沼泽一般的柔软泥土。周衔冰贴近傅誉庭，害怕地抓住了他衣袖，问：“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修炼九幽蛊术的失败品。”傅誉庭说，“晏起身边也有一名蛊师，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是个女孩儿，在西厂当差。”

　　陪葬坑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祭坛，祭坛中心是空的，周围重重叠叠满是瘦长的尸体，皮肤呈现出溃烂的紫黑色，保持着跪姿，双手合十高高举起，一圈又一圈。

　　祭坛后是骨白色的宫殿，每片瓦都是正方，每面墙都是长方，每扇门都是圆，像幼童用玩具搭成的小房子，和谐到了一种荒诞的地步，给人强烈的不真实感。

　　空气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四角鲛油灯高悬，中央用八根黄金锁链悬挂着一口青铜棺材。

　　傅誉庭一枪挑断锁链，径直打开那口棺。棺里放着一只巨大的虫卵，鼓鼓囊囊，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气洞，每个气洞都有规律地起伏着，仿佛注满水的气球，随时都会爆开。

　　虫卵中有无数密密麻麻纠缠的、细而长的活物，翻滚、扭曲，生生不息，像某种虫，又像透明的幼蛇。

　　傅誉庭以枪尖刺穿了它，糜烂腐臭的虫尸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飞不起来，也爬不动，只能流进沼泽，蒸发成丝丝缕缕紫黑色的毒烟。

　　大片连绵起伏的黑色阴影自陪葬坑显露，一条幽绿色的蟒蛇从怪物堆里抬起了头。

　　那些深绿色的沼泽开始翻滚、交缠和扭曲，向四周逃窜，沙沙的动静此起彼伏，原本寂静的宫殿一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

　　一丝腥味的风吹到身后，周衔悚然回头，对上一双幽绿色蛇瞳。

　　这条蛇竟直接从陪葬坑底探头而来，点翠般的蛇身蜿蜒起伏、一望无际，沿途擦平了数不清的怪物尸体，所过之处皆是满天尘灰。而现在，它正静静地盯着周衔冰，如同高山俯瞰一只蚂蚁。

　　但它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反而十分温顺地低下脑袋，用蛇吻蹭了蹭傅誉庭的脸。

　　“……是你啊，檀香。”傅誉庭以一种对待老熟人的态度，轻轻抚摸过蟒蛇冰冷的鳞片，“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是被张奉东圈养在幽州。”

　　周衔冰半兴奋半恐惧地问：“将军，这是你养的宠物吗？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傅誉庭说：“是凝檀侯养的蛇。不要怕，它很听话。张奉东留着它，应该是为了取毒养蛊。”

　　他觉得如果凝檀侯还活着，哪怕真的不告诉自己，至少也会带走檀香。

　　这样想着，心底便难免惆怅，他万万没有资格对凝檀侯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怼，可他毕竟是人，再怎么顾全大局、通情达理，也还是会生出几分落寞。

　　如果那人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呢？

　　……是对他有恨吗？

　　周衔冰哦了一声，也试探性伸手摸了摸檀香，傅誉庭说：“我要回凝关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晏起？”

　　“将军不急于这一时吧？外忧内患，所有人都虎视眈眈，与其腹背受敌，不如一劳永逸。”周衔冰说，“若将军能助我称帝，我也愿为将军扫平一切阻碍。”

　　听起来是笔划算的交易。傅誉庭盯着他看了会儿，说：“谢国师预言我会死。”

　　“谁都会死。没有人会是不例外。”周衔冰眼神闪了闪，“如果老师指的是天启二十八，你病死在南征路上，那我告诉你，我可以救你。”

　　这当然是胡编乱造，他只能尽力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却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改变未来，但他不得不稳住傅誉庭，他现在绝对不能没有淮南军，否则会立刻被豺狼虎豹撕成碎片。

　　箭在弦上，他已经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堵上了一切，功败垂成，只在此一举了。

　　傅誉庭沉吟少许，说：“可以，但我要凝檀关。”

　　“都好商量。这些都没问题。”周衔冰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将军只要替我打进白帝城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跛脚的哑妇端着一碗清水，慢慢走进地牢，走道尽头的囚室要比其它地方干净很多，石床上坐着一个挺拔而稍显颓废的身影，眼前蒙着黑布，手腕与足踝都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晏起被关在地牢五六天了，只有人会定时进来喂水，他粒米未进，饿得意识昏沉，又被捏住下巴灌进一碗清水续命，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不多时，外面传来木制车轮碾过石砖地的声音，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中，晏起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抬头“看”向来人。

　　一只柔软冰冷的手忽然抚上他脸颊，脖颈间那根细细的锁链随即收紧，勒得他低低咳嗽。

　　“虽然欺负你不对，但我果然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模样。”周衔冰打量着晏起的表情，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你懂得克制欲望，可惜我没那么好的意志力。”

　　……这个挨千刀的神经病！

　　亏他还以为他脑子正常了呢！

　　晏起张口就要骂，但周衔冰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吃饭还是说话，你只能选一个。”

　　晏起偏头狠狠咬在他手上，尖锐的虎牙瞬间咬出了血，周衔冰疼得倒抽口凉气，另一只手抓过环扣用力收紧，喉间的空气飞速流失，晏起呼吸开始困难，不得不狼狈松口，往后撤身。

　　腕间鲜血直流，周衔冰抽出丝帕裹紧了伤口，面上仍挂着笑：“难怪说咬人的狗不叫。”

　　晏起没力气跟他争辩，哑声道：“我们不死不休了，周衔冰。”

　　“为什么？哦，你觉得我是杀了不少燕北军，才能突围支援傅誉庭？那你就想错了，我可是一个人也没杀。”

　　周衔冰亲昵地贴近他脸颊，用指腹抚开那些凌乱发丝，“都是我夫家人，我舍不得杀的。”

　　“你有病，你去死吧。”

　　“我就是有病，我得赢，我得成功，赢过所有人，我身上和心里的病才会好。”

　　“财富、权势、地位，别人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你出生就都有了。所以你救一个人，也像放生一只鸟雀那样简单。不在乎，也不多看一眼，觉得庸俗无聊，蝇营狗苟，是吗？”

　　“你不理解我，没有人会理解我。你怕输吗？你不怕的。因为你有退路，有人兜底，你输成什么样子都没事。可我不是啊。晏起，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没有退路。但是我爱你。”

　　晏起不理他，把脸转向一旁。周衔冰偏要挨着他紧紧坐下，端起米饭，又夹了筷子菜，喂到他唇边。

　　“不是故意饿你，怕你闹脾气绝食，干脆等你想吃了再送来。”

　　他细致地吹了吹，“张口。”

　　晏起确实饿，没有光、食物和声音，都极度消耗人的意志，何况如今局势不容乐观，他几乎焦灼到无法入眠，时刻都在担心由于自己的判断失误，会给燕北军带来难以承受的损耗。

　　但晏起同样咽不下这口气，也吃不下这碗饭。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薄唇抿成了笔直的一条线：“滚。”

　　“不吃？好吧。”周衔冰愉悦地放下碗筷，抬腿跨坐到他身上，“那我们做点别的事。”

　　晏起看不见，也动不了，只能任凭他摆布，五指紧握成拳，简直想把周衔冰掐死，周衔冰还要不停催促他：“快点硬。”

　　晏起不说话，周衔冰自讨没趣，自顾自玩了会儿，故意贴在他耳边喘，低声说，“你无非就是怕谁死掉，可我答应你不杀。这不够吗？”

　　晏起还是不说话，周衔冰不高兴了，掰过他的脸：“你少跟我搞冷战，不准不理我。”

　　“……”晏起怒道，“我他妈让你滚！滚！”

　　他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没力气折腾争辩，酸水都快要反进喉咙，周衔冰抿了会儿唇，还是乖乖爬起来喂饭，细致温柔，体贴入微，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

　　晏起味同嚼蜡，但绞痛的小腹总归缓解不少，他沉默地吃完了整碗米饭，哑声说：“水。”

　　周衔冰拉开第二层抽屉，端出一碗漆黑的汤，晏起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什么东西？”

　　“反正不是砒霜鹤顶红。”

　　周衔冰硬要给他灌下去，晏起抗拒地躲开，被猛地拽紧了颈链。

　　“喝了吧。”周衔冰盯着他，不容置疑道，“我怕控制不住你。还是说，你宁愿被废掉内力。”

　　这个疯子的确做得出来，晏起倒不敢说一句你试试，转念一想，有什么不敢？

　　凭什么不敢？

　　他用得着怕周衔冰？

　　于是他冷笑道：“你试试。”

　　周衔冰自己喝了一口，低头渡过去，指尖勾着铁链就不怕晏起躲，瓷碗很快就见了底，周衔冰松开，口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汤药开始起作用，晏起思绪逐渐趋于暗沉，身体也使不上劲儿，软骨散，或者其它什么药物，总之能让他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周衔冰，你……”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几秒，他还在抵抗，直到彻底陷入昏迷，周衔冰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少年苍白无血色的脸。

　　就这样吧。

　　就这样。

　　周衔冰替他擦掉嘴角药渍，捏着手帕想，我会得到一切。

　　我来处理，我来摆平。

　　……我只希望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