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他总想称帝》鬼府神差

33、照顾 哗啦—

　　哗啦——

　　周衔冰猛地翻身坐起，冰凉潮湿的空气尽数涌入鼻腔，刺得喉咙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他剧烈喘息着，感觉撑地的那只手泛着生冷凉意，低头，原来坐在涨潮积水的河岸边。

　　掉下悬崖后的记忆很模糊，他只隐约记得，混乱中两人撞断了数不清的树枝，那些草木提供了缓冲，灰尘和尖锐的碎石飞扬，他被晏起按着后脑紧紧护在怀里，最后重重摔进了湍急的河流。

　　晏起呢？

　　周衔冰勉强站直了身体，发现自己除了严重擦伤，以及一些磕碰外，毫发无损。

　　越是这样，他越担心晏起。

　　天光大亮，距离摔下悬崖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周衔冰不敢大声喊名字，只得沿着河流搜寻，半刻钟后，终于在下沿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晏起！”他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查看晏起的伤势。少年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全身上下多处骨折，胸膛更是显出了触目惊心的塌陷。

　　周衔冰把他抱在怀里，托起后脑时摸到了一手粘稠的血。他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指去试探鼻息。

　　……还有气。

　　他立刻撕下自己的中衣，用力捂住了晏起后脑出血的位置，持续按压直到血被止住。

　　这一带有土匪作乱，四周荒无人烟，周衔冰拖着晏起在山林里绕了许久，也没找到村落。无奈只能先找块落脚的地方，把晏起安置下来。

　　血已经不流了，人还昏迷着，对于医术周衔冰一知半解，不敢冒动，捡了几根树枝，把晏起骨折的那条腿固定好，再打湿袖口，擦干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擦到一半，他忽然停手，惊恐地发现晏起眼尾被划了一道口子，不长，但很深，可能会留疤。

　　晏起有多爱惜容貌，他是清楚的，晏起像极燕王，俊逸无双，风流倜傥，白帝城士族公子排名，贵女们毫不迟疑地将他放在第一位，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这样一张脸，怎么能留疤？

　　周衔冰心急如焚，可做完这些，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身上只剩一支被泡透了的火折子……虎符！

　　他终于想起虎符，连忙往怀里摸，所幸东西还在，没丢。

　　他希望晏起能快点醒过来，千万不要出事，低下头，对上了晏起干裂到毫无血色的唇。他觉得好安静，晏起从来不会这样安静，就像那具摆在寝宫的骸骨。

　　周衔冰开始害怕，迫切地想要听见晏起的声音，挨着晏起翻来覆去说了许多废话，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了晏起脸上。

　　“你不要死……”他哽咽道，“晏起，你不要死。”

　　日头渐烈，周衔冰抱着一堆半干的衣物放到阳光下铺平，他在晏起身上找到不少东西，两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一块燕氏令牌，几枚淬了毒的飞刀。

　　脱掉衣服他才发现晏起腰腹还有道贯穿伤，半截弩箭卡在里面，表层的血凝固成了块状。

　　不致命，但也不能随便拔掉，周衔冰跑到河边把水壶装满，给晏起简单清洗了一遍伤口，用干净的布料卷成圈套在箭杆根部，再紧贴皮肤固定住。

　　晏起衣服破破烂烂，周衔冰的也被撕得七七八八，两人乍一看像是逃荒的难民。周衔冰拿外袍盖住晏起赤裸的身体，又用杂草遮掩了痕迹，再一次沿着河道出去找，打算碰碰运气。

　　一直找到天黑也还是一无所获，期间他回去看了两次，怕晏起被野兽叼走，也怕傅誉庭的人发现他们。

　　但晏起的伤不能再拖了，周衔冰不甘心，又蹲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山下的小道里等到了一对劈柴采药的农家老夫妻。

　　他往脸上抹了些泥巴，头发也扯得乱七八糟，哭哭啼啼扑过去，谎称自己本是过路的商人，却为草寇所劫，求好心人救一救他的兄长。

　　这说辞漏洞百出，好在那户人家心地善良，很容易糊弄，便答应了他。

　　周衔冰嘴甜，讨人喜欢，惹得那大娘怜爱不已，看见晏起后便更加心疼，啧啧道：“这小哥模样真俊。”

　　几人合力把晏起搬回了屋子，三间离群索居的土瓦房，前边后边都围着院子，喂了鸡鸭。

　　大娘懂些药理，先检查晏起还有没有气，用一块厚实的竹片压在晏起塌陷的胸壁上，拿布带紧紧勒了，嘱咐周衔冰：“夜里让你哥侧着睡，听他喘气顺不顺。”

　　又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沾着艾叶水把伤口里的血痂和脏东西都洗掉，敷上厚厚一层药泥，最后包扎固定。

　　周衔冰跟进跟出地打下手，老汉端来一碗浑浊的水给晏起喝，他抢先一步接了过来，问：“这是什么啊？”

　　“金银花藤和生姜熬出来的。”大娘说，“给他灌进去。”

　　周衔冰先自己尝了口，微苦，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去喂晏起。晏起昏迷不醒，还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他费了不少劲撬开牙关，一点点往里面灌。

　　大娘摸了摸晏起的手，冰凉：“你记得给他暖暖身子，要是血冷了，那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周衔冰二话不说，跪下来给她磕了两个头，说：“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礼相报。”

　　大娘摆摆手，出去了，留周衔冰一个人照料晏起。周衔冰把棉被四个角都捻紧，蹲在炕边盯着晏起看了会儿，小声恳求他：“你快点醒吧。”

　　他凑近，吻了吻晏起的脸颊。

　　次日夜里，晏起突然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周衔冰按照大娘教的方法，用冷水浸湿软布，一遍遍地给他敷额头降温，整个晚上都没合眼。

　　“熬过这两天就好了。”寡言少语的老汉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周衔冰实在焦虑，说，“熬过去就没事了。”

　　第四天，凌晨，周衔冰趴在床边昏昏欲睡，忽然感觉掌心里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惊醒，大气不敢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见晏起眼睫颤了颤。

　　数十秒过去，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周衔冰还没来得及说话，晏起睁眼后立刻又闭上了，过了半分钟再一次睁开，眼神还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你终于醒了。”周衔冰一张口就是很不争气的哭腔，“晏起我好害怕啊。”

　　晏起没说话，思绪似乎有些迟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但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周衔冰看了很久，声音嘶哑：“……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周衔冰擦了擦眼泪，连忙给他倒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捧着杯子，试了下水温，递到晏起唇边，小心地给他喂水。喉咙里那种灼烧的痛感减轻不少，晏起轻轻侧了下头，说：“你脸色很差。”

　　“你以为你脸色就很好看吗？”周衔冰给他擦掉下巴的水渍，抽抽噎噎地抱怨，“吓坏我了。”

　　晏起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浑身骨头还在发痛，缓了好半天，才挪靠到枕头上：“头有点晕，你帮我揉揉吧。”

　　周衔冰坐到床边，指腹搭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揉，晏起靠着他肩膀，脸颊微偏，如愿闻到了那阵熟悉的香。

　　“干嘛戴块白布在头上。”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像死了男人的寡妇。”

　　他脸颊贴着周衔冰脖颈，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吸，气若游丝，弄得周衔冰很痒，又顾忌着他伤口，不敢乱动：“行了，别乱说。”

　　“怎么就跟着我一起跳了呢？万丈悬崖，真是不怕死啊。”

　　晏起还是很想不通，“周衔冰，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想什么。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又是怎么想的？说跳就跳啊？要是没我，你可就死定了。”

　　晏起不回答，抬起右手看了看，五指合拢，又张开，自言自语：“应该不会影响握刀。”

　　一说起这个，周衔冰就想到他眼角那道疤：“……你脸上也有伤。”

　　“是吗？”

　　晏起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安，“原来我破相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衔冰直觉晏起现在还挺高兴的：“不算破相，就是划了个小口子。”

　　“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啊。”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晏起手臂微微用力，身体顺着重心往下挪动，将头枕到了周衔冰的腿上，“除了你，我的脸还给谁看。”

　　周衔冰眨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撒娇卖乖，晏起又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你必须回白帝城了。”

　　“我不回去。”

　　宋城接山临河，地势低平，其下葬了三位前朝贵族，其上盘踞着无恶不作的黑水寨，傅誉庭要是想尽快回淮南城，选择从淮南河走水路乘船直下，就必须冒险路过宋山。

　　晏起猜准了这点，才提前一步串通黑水寨，布下埋伏，但傅誉庭确实有本事，还能反将一军。

　　黑水寨赔了夫人又折兵，恐怕也明白过来晏起是空手套白狼，反过头要找他算账。

　　“你一点作用都不起，不会武功，只会通敌，我留着你干什么？”

　　他语气强硬，“这事没得商量。”

　　周衔冰用力瞪他：“受重伤的是你，该回去的也是你吧。”

　　“那不行，不弄死傅誉庭老子就不姓晏。”晏起冷静地说，“我今天必须弄死姓傅的。”

　　“其实你们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

　　“怎么，你心疼傅誉庭啊？”

　　“大哥，我心疼你行了吧！”周衔冰手臂横过晏起脖颈，作势要勒死他，“你能不能别乱吃醋？”

　　晏起都没发觉自己那句话带点酸溜溜的味道，很不解地反问：“我吃什么醋？你死活要跟着傅誉庭到处跑，这不是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