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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孙夫子抚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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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子抚须而笑:“拜师礼不必是财物,诚心更为可贵。——先去安顿好住处,明日当开始学习六艺。”
寓舍分乾元与和仪,江宜忐忑地住进了和仪的房间。是夜江宜辗转反侧,一则是顺利就学难掩激动,一则是自己下一个雨露期将至,兄长给的药已经不剩多少,得抽空去买些来。
六艺之中,江宜学得最快的是乐,修长的十指抚上琴弦,泠泠之音自指尖流泻,不出一月便能奏雅音,听得人不知肉味;最精的当属书,江宜本就写得一手好字,再得人指点,精进得更快,令孙夫子都不由得感叹:诸弟子中,论笔道,无人能出江宜其右。至于射御,却实在是难为,作为坤泽,江宜的气力比不上他人,往往连弓都拉不满。
休沐日,江宜溜出学宫,选了个偏僻的药铺,买回一大包清心散,没过几日,雨露期便再次袭来。因早有准备,这次刚有感觉江宜便服了药,情潮没有那么肆虐,睡了一觉便无大碍,只是害冷,以至于这些天学艺时有些恹恹。
六艺既成,江宜被获准旁听授课。讲课的并非孙虔本人,而是出师留校的师兄,江宜心知以自己的水平听孙夫子亲自授课还不够格,便没有抱怨,只如饥似渴地将堂上所授尽数灌注脑中,偶有问答,也能答的有来有回。
课后师兄示意江宜可以去藏书阁看看。圯下学宫的藏书阁包罗百家之言,江宜自忖对法家最感兴趣,便去往法家诸子的角落。角落里已有了一个身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虽着简单的学子服制仍难掩贵气,袖间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乾元的雪松木香。江宜口称师兄见了礼,也拿起一卷书读了起来。
数月后,为江宜讲学的师兄告诉孙虔,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的了。孙虔将江宜单独唤至身前,问了几个史经子集的问题,江宜皆对答如流。孙虔颔首:“江宜,你想从老夫这学些什么?”江宜不假思索地回答:“帝王之术。”孙虔笑道:“明日,到我这里来。”
翌日江宜早早来到孙虔处,便见这些天同他一起阅览法家诸子的那位师兄正立于孙夫子身侧。孙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正式认识一下吧。——卫奚,你虚长江宜两岁,当做好为兄的表率。”
“寿阳江宜,见过师兄。”
“栎邑卫奚,见过师弟。”
江宜暗自思忖:栎邑乃卫国王都,这卫奚师兄当是卫国王族公子。不过相处下来却没什么贵胄架子,是个可亲之人。
孙夫子今日登正堂而宣课,堂下弟子乌压压一片,江宜卫奚相对坐于离孙虔最近的位置,听得夫子开言:“今日所讲,‘化性起伪’……”
江宜第一次得孙虔亲授,听得如痴如醉,手中的竹简很快写满了札记。孙虔讲毕,在堂下一片喝彩声中走到江宜面前,拿起札记看了看,笑道:“不错。”又往卫奚处,见竹简上只写了一行字:“人性好利恶害,化性起伪难矣。”孙夫子蹙了蹙眉,用竹简敲了一下卫奚的桌案:“小子又和我对着干?!”卫奚做了个“下次还敢”的表情,脚底抹油溜了。
……
卫奚却没有走远,江宜行至拐角处正遇上特意候他的师兄,二人相视一笑,并肩缓行。
“师弟推崇法家哪一位先贤?”卫奚信口问。
“嗯……梁国丹阳君吧。若不是他推行法治,梁国也不会有今日之强。”
“我也是。”卫奚敛了笑,轻轻叹道,“倘若卫国能有人成功变法,也不至于沦落成如今孱弱之态。”
江宜安慰道:“待师兄学成归国,定能助父国东山再起。”
卫奚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明日休沐,师弟同奚一起去海边走走?”
江宜来临涓这么久尚未看过海,便欣然应允。
翌日二人出了学宫,卫奚的车驾已然在路边等候。江宜有些踌躇:”宜一介布衣,不敢与贵人同车。”卫奚蹙着眉拉过江宜的手腕:”师弟如何与兄生分至此?再讲这样的话,我可要告诉夫子了。”江宜方才登车。
车驾沿着涓水一路到达入海口。东海的海岸线绵长曲折,岸边礁石被浪潮冲刷得嶙峋古怪。两个少年听着海涛的怒吼,不由得心神激荡,卫奚率先对着大海喊道:“我要变法强国!——”江宜也喊道:“我要封君拜相!——”大海即刻将呐喊吞没。二人便愈发出言无忌:“我要万人之上!”“我要万世之功!”“我要一统天下!”
师兄弟相视,携手笑成一团。
……
此后卫、江二人越发友爱,出则同车,食则同案,坐则同席,——思及乾元和仪毕竟有别,遂没有同榻就寝。令孙虔苦恼的是,卫奚那套叛逆行径也逐渐教江宜学了去,二人时不时在孙虔讲课时唱两句反调,乃至长歌起舞,扰乱课堂清净。然卫奚博闻强记,江宜伶俐善辩,孙虔总是青眼相看,便也不作什么惩处,只轻飘飘责备两句便罢了。课后孙虔也不由得往这两个爱徒身上倾注更多心血,文章、经术、谋略,凡己所能,尽数相授。江宜得此雨露滋润,学业大进,才华更显。
然则精神上的餍足弥补不了物质的欠缺,学宫管吃住,但买药是一大笔开销,很快江宜囊中的刀币就见了底。江宜只得偷偷在学宫外接一些替人抄写的活计,然终究是入不敷出。点了点清心散的数量,只够吃两三顿了,江宜咬咬牙,将一包药粉又分成两份,侥幸地想着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情潮裹挟着燥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江宜将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企图使信香不要蔓延出去,但终究是徒劳。
卫奚不见江宜来听讲,便往寓舍寻人,刚一走到江宜房门口,便被一股兰香控住了心魂。——坤泽的信香。卫奚捂住口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去追寻那信香的来源。为了保持清醒,卫奚摘下发簪狠狠往自己手上划了一道,鲜血换回了灵台暂时的清明。卫奚叩了叩门:“师弟,你……怎么样?”
江宜被突然的叩门声吓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呜咽出声。卫奚听着房中痛苦的呻吟,抬脚踹开了房门,便看到江宜蜷缩在角落,面色潮红,涕泪涟涟。
卫奚凭着仅剩的理智关上门,雪松木般的信香也开始逸散,与那兰香纠结在一起,抵死缠绵。卫奚在本能的驱使下向江宜摸去,后者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推拒,身体却瘫软如泥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乾元的身影将自己笼罩。卫奚温热的呼吸搔弄着江宜的脖颈,后者只觉颈后一痛,而后陷入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