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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恩情中道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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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爹娘在盘点金银细软,白梨把自己那两身新衣裳找了出来,对着镜子比划半天,末了还跑到房里去换上。
叶顺看她把衣服换上了,又去帮她把头发束起来,边束边叮嘱:“梨儿,等去了军营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笑,也不要把头发散下来,一定要时时刻刻...”
“一定要时时刻刻呆在爹和娘身边,不要和别人说话,专心给爹烧柴火,娘我都会背了!”
叶顺看她这样不不耐烦,也气她的不懂事,戳戳她脑门:“这样不吃训诫,等被军营里的将军们发现你是女儿身你就等着吃板子吧!”
白梨被娘戳额头戳的龇牙咧嘴的疼,从娘的手下弯腰躲过去,跑到白既明身边扯着自己的男袍问:“爹,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坐马车去国都呀,我听说跟着军队走,好辛苦呢!”
白既明叹了口气,把一叠银票拿起来,藏在她衣服里的暗袋里:“大苍国的新皇帝派了大将军来收复了桃夭州,现在刚打完仗,到处是流民匪寇,坐马车去不安全。”
“收复?桃夭州是他的吗?”
白既明把银票塞进去后,又拿了几片金叶子塞到她裤脚的暗袋里:“在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桃夭州是新皇帝他爹老皇帝的。”
“后面他爹打仗输了,就把桃夭州和他一起送给了敌国,现在老皇帝没了,新皇帝就抢回来了。”
他把金叶子也塞进去后把她往叶顺那边推:“去,让你娘把你的口袋缝起来。”
白梨好奇心重,解衣裳的时候还要问:“爹,桃夭州是新皇帝抢回来的,那他呢?谁把他抢回国都的?他在桃夭州生活了多久?你认识吗?”
白既明看她把外袍脱了,又招手让她回来,摸摸她的脑袋,教她:“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梨儿知道什么意思吗?”
看到她心虚的点头,白既明也不生气,给她解释:“每年爹都给你买新扇子,去年的扇子呢?爹每年灯会都给你买花灯,就挂在檐下,爹看你时间久了看都不看一眼。”
白梨明白了,睁大了眼睛,反问:“弃之如敝屐是吗?”
“是,梨儿一点就透,新皇帝当年被送到桃夭州之后就没有人再认为他还是大苍国的皇子,那时候,没有谁想把他抢回去。”
“那他还挺可怜的。”
白既明拍拍她的头,笑她的天真:“可怜?人家当新帝了!要什么没有?你还可怜他?”
白梨坐在床上,双肘撑着窗沿,双手支着下巴,看着已经摘完梨的梨树,惆怅的问:“他也在桃夭州呆过,现在又把桃夭州抢回去了,是不是也像我舍不得这棵梨树一样,他也有舍不得的东西?”
白既明有心逗她,笑答:“是呀,说不定是想吃白家的糕呢,你说我们把铺子卖了他买不到糕了会不会生气?”
白梨鼓着气瞪了他一眼,打他:“爹!就会哄我!”
“哈哈哈哈哈,我看梨儿才在哄我,新帝当年几岁被送到这里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磋磨,怎么还会舍不得呢?”
白梨收了气,又眨巴着眼去看梨树,自己和自己说话:“我就会想桃夭州、会想灼县...”
收复桃夭州的将军的军队驻扎在灼县最大的寺庙旁边,昨天白既明去上香的时候偶然听说他们的伙头军死了一个。
他们早准备举家迁往国都,因为战事已经耽搁许久,加上白梨越来越频繁的噩梦,他们越发觉得此事拖不得。
当夜他们两口子就商量好,决定跟着军队去国都,天刚朦朦亮白既明就拿着银子去到军营后部蹲到要外出采买的食监。
一听他的来意食监就果断拒绝:“哪里来的探子?!滚远点!再敢靠近一步斩了你!”
白既明看到他们的大刀,吓得后退两步,连忙拿出银子躬身递上去:“军爷,我真不是探子,我就想带着一家老小沾军队的光安全回国都去。”
“放肆!你是在说大苍国不安全还是说桃夭州不安全?!”
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大刀,白既明咽了咽口水,又拿出一片金叶子,陪笑:“安全,哪里都安全,但是我们这种商人,向来小心谨慎。”
食监看到金叶子,刀也放下来了,对着金叶子看了又看,始终没有伸手去拿。
一边的小兵看出了意味,大声问:“我们可是缺两名伙头军,你会做饭?!”
“会!会!我开过包子铺、糕点铺,面食最为拿手。”
小兵听完又去游说那个食监:“大人,现在缺两个伙头军也不是办法啊,马上就要启程回国都了,能多找一个顶上就将就用吧。”
那食监看到那一包银子和那片金叶子,早就动心,只是苦于身边有别人,现在有人劝自己,他也借坡下驴,把那银子接过来,掂了掂,道:“后日便走,今夜之前入营来。”
看到白既明点头哈腰应下他又走近他,提醒:“你自己的身份文牒可要收好了,不要让别人看见,行军在外不能随便收编外人,你和你娘子就顶着昨天刚病死的那两人的军号干活,刚好还没报给军吏。”
军队里有几个长史和校尉都带了女眷,还有一位军司马更是把小孩都带来了,安排在了寺庙后面的客堂里住。
面对白既明想让儿子也住在庙里的提议,那个食监又收了一锭银子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反正瘦瘦弱弱一个小孩儿,也不指望能干什么活。
刚和爹娘分开的当晚白梨就做了整晚的噩梦,这是第一次她住在庙里也会做噩梦,而且这梦真实极了,她醒来后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醒来了。
回想着梦里那越发清晰的三张脸,她也渐渐把脑海中那些凌乱的记忆拼凑起来。
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虽然还有很多缺漏,但是自己好像已经通过这些拼凑起来的片段,窥视到了这个悲情的故事梗概。
原来自己读不懂的那些梦并非是光怪陆离的想象,原来只是自己曾经年纪小,读不懂而已...
白梨虚弱的爬起来,倒了杯水给自己喝,脑袋清明些后又盯着茶杯发呆:既然许诺我可以投生一个富足人家,为什么又不让我忘记一切呢?这到底是惩罚还是补偿?
年底自己在这边就十六岁了,他们呢?谁会早死?谁会长命百岁?
叶顺敲门后一进屋就看见白梨散着头发趴在桌上,顿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左右没看到有别人赶紧关门上锁去给她束发。
她最怕白梨这头发散下来,只要她一笑或者头发一散,描再粗的眉,点再多的青色胡茬都没用,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女娃。
她心里担忧,手上也紧,把白梨拉的龇牙咧嘴的喊疼,但是她再喊疼,叶顺手上也没半点手软。
等给她束完发叶顺才发现她脸色又不好,嘴唇都是白的,皱眉问她:“你今天没去庙里吃晚膳?”
白梨比她还疑惑,一边回话一边捂着额头:“晚膳?我才刚醒,昨夜做了整夜的噩梦,脑袋疼死了。”
叶顺看了看屋里,不可置信:“你昨夜几时睡的?你当真刚醒?你可不要吓为娘啊!”
“戌时睡的呀,娘!我骗你作甚?我现在脑袋还疼呢!我脑袋疼呀!你都不给我揉揉脑袋。”
这样算下来,她起码睡了九个时辰,叶顺咽了口唾沫,牵她起来:“走,去方丈那里再求一支签,再求一个平安符。”
白梨苦着脸,实在走不动,加上她想起许多事,也不太相信这里的和尚。
被叶顺拉到方丈禅房外的时候看到他已经闭门谢客了,她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是怕自己问一些现在的白梨不该问的问题,如果问了,自己来这个世界当一次白梨还有什么意思呢?
自己就应该忘记一切,好好珍惜父母,好好陪着父母去国都照顾姐姐和姐姐的一双儿女,好好活下去。
叶顺见不到方丈还不死心,又拉着她往前院的大香炉走,说什么也要再上两柱香才心安。
白梨看着娘紧张兮兮的买香、供香的样子有些眼热,被逼着跪下情愿的动作也变得真心。
听着耳边各种各样的请愿低语,白梨闭上眼,举着香在心里哀求:就这样吧,他们在那边好好生活,抚育小孩,我也在这边好好生活,我只愿我的后半生像我的前十五年一样平淡...
上完香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太阳只有些许余晖还在天边,庙里斋饭已经没了,叶顺只好让白梨在房里等着,她去军营里拿两个馒头来给白梨应付一下。
但是白梨整整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早就不能坚持,非要在寺庙的后门等她,叶顺也怕等下天色晚了行走不便,只好把她按在后门的石桌前叫她老老实实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