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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没有清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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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公主府,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后院马房里的马仆还在给马添粮草就听见墙外巷子远处传来独特的马蹄声,这是栒大人给探事卒和游侦的马专门研发的马蹄铁发出的声音。
府里还有多年规矩,闻此马蹄声,提前开门放行,不得盘问,不得耽误。
为了不耽误消息进来,府里马房喂马的都不是一般马仆,全都是来锻炼的夜不休,就是为了练就超绝耳力和闻声即醒的本事。
这次的消息似乎极其紧急,来人刚到门前就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也不管马怎样,直奔栒大人的院子而去。
马仆慌慌张张的去把马追回来,刚套上牵马绳回头一看,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书房外的仆人看到探子急匆匆的赶来,心里一跳,急忙向他迎上去,两人面授机宜了许久,越详谈,仆人脸色越紧张。
仆人叩门进去,看着眉头紧锁的主子,正色直言:“大人,有消息。”
槐君在看从大理寺带回来的卷宗,之前当大理司直的时候就开始清理这些陈年旧案,日夜不辍的判了七年,终于快处理完了。
最近又兼任了金吾卫将军,谁家兼任中郎将一下就兼任五年?连升迁都还是兼任?
他实在忙的连轴转,现下对谁都没好脾气,加上这几年想找的人一丝消息都没有找到,他也没想到是那方面有了消息,态度依旧严厉:“说!”
“小殿下从郊外的南苑围场回来的时候,在南坊的一家包子铺里亲自买了两个包子。”
“什么!!?”
“殿下买了一个荤的,一个素的。”
槐君气的把卷宗往盼妹脸上砸,怒斥:“蠢货!谁管他吃荤的素的,人呢?查没有!”
盼妹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面色如常:“回大人,查了,店里三个女眷,分别是二十五岁、十五岁、四岁。”
查了他五年,跟了他五年,事无巨细的把他身边人都掌控了五年,他是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亲自去买包子?终于有希望了吗?
二十五?十五?妹妹现在是姐姐还是妹妹?
槐君感觉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再张开,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带来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
他举起右手,发现它在抖,用力一扬,命令:“让接妹去,你说说还查到了些什么。”
盼妹看到自家主子这副随时要癫狂的样子心里也害怕,他们始终不知道主子和平樱将军在找谁。
找了十年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还能这样锲而不舍,已经不是执着了,是魔怔、是偏执、是极端...
但是这么多年,只查女眷,他也猜到一丝意味,想到这里,他小心禀告:“二十五岁的是掌柜夫人,三岁半的是她大女儿,十五岁的是小仆。”
槐君听完没有再问,只是放在案上的手抖的更加夸张,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住,却发现是自己的理智在抖。
他现在控制不了任何东西,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胡思乱想,也控制不了他的妹妹在某一个角落也许在度过自己的人生。
槐君感觉自己眼睛疼,也许是卷宗看多了,他立刻低下头,垂下眼,一滴雨滴在了他手背,他平静的在衣服上擦掉。
他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堵住了,勉强喝了一杯茶后晦涩开口:“先瞒着平樱将军那边,一切尘埃落定我再通知他。”
通知他?呵!
妹妹,走慢一点吧,你的人生走慢一点对大家都好,你也不希望你的夫君,死于非命吧...
长槿回到寝殿就清退了所有人,坐在案前看了会儿书,确认所有眼线都走了才把怀里的书信掏出来看。
先看了离开桃夭州那年夏末白梨写的信,又看了四年前白梨来国都后没找到自己,回桃夭州时留下的信:
槿哥,我来国都了,国都果然好大,庙宇也大,客堂也大,哪里都大,住的好舒服!
槿哥,我姐姐生了一个小妹妹,好白,和你一样白,整日都在哭,好不乖,听久了好心烦,但是如果她和你一样漂亮的话我可以好好爱护她。
槿哥,姐姐、姐夫的春秋包子生意很好,你怎么不来买呢?上次姐夫帮我给你带的信你都没来取,这封你也不取的话我不写了!
槿哥,我明日要回桃夭州了,院子里的梨又要熟了,你会来给我摘吗?
————白梨
看完这两封信他彷佛回到了桃夭州那座院子里,回到了那条她保护自己的小巷,回到了那扇角门,闻到了那阵幽雅的梨香。
长槿再也控制不住,大喊:“顺子!顺子!”
顺子立刻跑进来,还没跑到书房又听见他喊:“回去!去和惠妃娘娘说我要回去一趟!”
顺子一听就知道刚刚的书信有问题,立刻扑上去抱住长槿要去寝房收拾东西的脚步,乞求:“殿下!去不得啊!去不得啊!”
长槿目眦欲裂,满脸的暴戾,一脚往他胸口踢:“滚开!现在你也要拦我吗?”
顺子抱的更紧,急忙把最新得到的消息报告给他:“栒大人已经带人去了啊!包子铺的人都被带到公主府了,现在只怕已经开始拷问了。”
听见这话长槿更加疯魔,两脚把他踹开就去拔剑往外冲:“我要杀了他!我倒要看看他查了我五年!到底要查什么!”
刚举着剑走到殿门口就看到惠妃带着人来了,他仍是不惧,举着剑喊:“姨娘,让开!”
惠妃面无表情,眼睛一瞟,身后的人一拥而上,但是长槿练武数年,早就不是孱弱的毛头小子,数十人与他搏斗许久才终于把他制服。
他被侍从用软布捆在寝房,看着母亲冷漠的脸疯狂咆哮:“娘!小梨妹妹忘记我了!她四年前来国都没找到我给我留了信,她三个月前又来了一次,却没有找我,也没有给我留信!”
“娘!我要回去!我要去桃夭州把小梨妹妹带来!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担惊受怕了!什么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我可以去接小梨妹妹了!”
惠妃看着眼前越来越偏执病态的儿子心里一阵悲凉,自己机关算尽,从被世人遗忘到爬回来,再到现在的大权在握,什么都算无遗漏,可为什么偏偏没算到自己儿子会越来越癫痴?
他从小就对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占有欲,长大又心思深沉善于做戏伪装自己,自己一直以为他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子。
原来不是吗?原来他这五年来和自己一起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尔虞我诈都是为了权力的附加价值?
自己该开心吗?起码他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权力的运作。
自己怎么才能开心呢?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动不动就发疯暴戾的皇帝,一个当皇帝只是为了女人的皇帝,能做好一个皇帝吗?
可是自己没有另一个儿子了,明争暗斗五年,现在只能坐上去,如果现在主动放弃,他、自己、跟随自己母子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惠妃弯下腰,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把长槿四肢都绑的变形的软布,劝他:“你父皇已经水米不进三日了,就是这几天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娘!我不想等了,我等了五年了!小梨妹妹把我忘记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惠妃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他一巴掌,怒斥:“有了天下还不够吗?!一个商贾之女,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我告诉你!你槐君表哥的人已经把包子铺封了,店里的人统统都被带走了!你现在只能做皇帝,否则他们只有等死!”
长槿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后立马开始激烈挣扎,似乎宁愿扭断四肢也要挣脱出来,嘴里怒喊:“栒槐君!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惠妃看着他眼眶血红,面目狰狞的样子也有些心惊,害怕他真的挣脱出来之后会第一个杀掉自己,只好起身走到寝房外,问一直守着的顺子:“今日的药熬好了吗?”
“回娘娘,熬好了。”
“给他灌下去,今日灌三碗。”
顺子身子一抖,立刻跪下去,磕头:“娘娘,灌不得三碗啊,这药...太医说这药适量可以平燥,过量伤...伤神智啊!”
惠妃看了眼殿外天上山雨欲来的黑云,轻语:“这么多年,你还没发觉,他根本没有神智清醒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