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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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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哥,这个给你!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我和姐姐摘了最新鲜的掺在了里面”
长槿拿着糕点,快速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再三犹豫,还是没有伸手去接,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出铺子的时候干脆利落,等稍微远了些又故意放慢了脚步。
期待了半天也没人追上来,拐进巷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瞟一眼那门庭若市的铺子,希望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儿能像以前一样突然钻出来。
等拐进巷子后依旧没有那个清脆的声音叫住自己,他在外人面前维持的少年老成的面孔彻底被他自己撕碎。
表面平静的走出两步后,他突然毫无预兆的就把手里的糕点往地上砸,脸上也露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戾与暴虐。
他的手用力握拳到发颤,脸上也越发阴狠,似乎面前沾满灰尘的糕点纸包是他最苦大仇深的敌人。
为了压住那股总是突如其来的毁灭欲,他用力到呼吸都是控制着力度,不敢泄露半点戾气,耳朵变得通红,脖子上也浮现了细细的血管。
他步伐僵硬的继续走了两步,又想起今天的糕点是那个小孩儿亲自包的,脸上变得不自然,扭捏的想回头去捡。
刚弯下腰,背后就传来一声惊叫:“呀!槿哥!谁又欺负你了!”
听到这声音,长槿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换上一副内敛的样子,抱着手里的纸包抿嘴不言语。
果然那女孩儿更慌张,言辞激愤:“是不是布行的小布头?!他今天一看见我就跑得飞快!肯定是心虚!”
听到她嘴里吐出别人的名字,长槿立刻慌张,直起腰来,盯着她:“他今天来找你了?!”
他突然激动,把白梨惊到了,她还没见过他这样,小声道:“没呢,他和他娘来买包子,他一看见我就跑了”
长槿垂下眼,把刚刚不小心暴露的阴暗全都收了回来,模棱两可的说话:“没有谁欺负我,我自己摔倒了”
他实在太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会围着自己转一圈,等她转到自己身后,他又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没有啊,你的衣服一点尘都没有,连鞋面都干干净净,肯定是有人故意抢你东西!”
他不想让她脑海里再想那些调皮捣蛋的小鬼头,沉下脸,边走边说:“没有!别猜了!”
“怎么不让顺子来买糕点?今天惠姨让你出门吗?”
余光瞟到她一双小短腿跟着自己跟的吃力,他又放慢脚步,忍不住显摆:“柳宗元的《封建论》我都背完了”
“柳宗元是谁?《封建论》?反封建的吗?”
“那叫策论!我们...”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嘴,紧张的去看白梨的脸色。
看她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又放下心来,解释:“反正是我背书了,我娘就让我出来了”
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哦~”
长槿知道她不爱念书,但是她对待学习的态度实在懒散,忍不住提醒:“你要好好念书,你认真了怎么会听不懂?”
白梨委屈极了:“我已经会写全家人的名字了,而且我算术很厉害,爹娘都夸我呢”
他更气,呼吸都急促起来:“算数!算数!尽是些商人做派!十岁了连一首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我要是你的夫子早就气死了!”
白梨也是有骨气的,被他这样一顿训斥顿时恼起来,跺跺脚,一溜烟跑了。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纸包塞给他,留下一句:“你不准吃,给惠姨的”后跑的更加快。
长槿看着那个小身影消失在巷口后才举起那个纸包,贪婪的攫取上面幽雅的梨香。
瞥见夹缝里有一丝白色的影子,伸手扒开,取出一朵白色的梨花。
他看了许久,终于看够了才舍得含进嘴里,抿出一丝幻觉般的甜味,神情又变得恍惚。
到家的时候顺子又守在大门口,长槿一看见他就径直往厅堂走。
母亲已经在等着了,他把手里的糕点亲自放到桌上后才走回厅堂中间,面对着母亲双手撩袍直直的跪了下去。
惠娘没有立刻斥责他,也没有叫他起来,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院子里春夏交接的美景。
丫鬟续了两次花茶之后她才有空收回眼神去看至始至终跪的脊背挺直的小少年,他不主动开口喊错她也不问,眼神示意丫鬟把桌上的糕点拿过来尝尝。
丫鬟下意识错过了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包,去拿那个包装干净利落的。
长槿却突然发难,几步冲上去夺下来,呵斥:“别碰我东西!”
这是惠娘从国都带来的丫鬟,也是她出嫁时的陪嫁丫鬟,哪里轮得到他和她大小声说话,惠娘眯了眯眼,终于冷怒,训他:“拿过来!”
光是拿过来还不够,还要他亲手把纸包拆开。
看他咬着牙就是不肯动手,她亲自去拆,拆到一半时掉出来半朵梨花,也闻到阵阵梨香。
惠娘愣了愣,又把纸包包好,按照原来的捆扎方式捆好,推到一边,叹口气叫人全都下去。
等下人都退下了她才开口:“长槿,娘说过可以帮你向白家提亲,你又不肯,那你这是干嘛呢?”
“哼,他们会同意吗?”
惠娘脸色脸色一僵,叹息过后又自嘲的笑笑:“左右不过商贾之女,那么小的铺子,有什么好忌惮的呢?”
“那以后呢?为婢还是为妃?还是折中封个官女子?”
她脸色更不好,但是不是恼怒,是对自己的怜惜:“妃吧,她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有一颗那样赤诚的善心”
长槿眼里流露出赤裸的嘲讽:“然后呢?生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嫁去笼络权臣,不受宠的儿子送去当质子?”
惠娘终于明白他的顾虑,反问:“那你想怎样?”
他眼里流露出远超年纪的野心和志在必得,捡起那半朵梨花,轻捻:“国都是你们的,桃夭州是我的...”
惠娘看着这个向来孤僻自我的儿子,说些自己都不信的话来安慰自己:“槿儿,怎么会呢?国都只会是你的”
“桃夭...如果你要的话,为娘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把海勒图德父子笼络起来”
长槿并不轻信这些话,也不在乎国都落入谁手,把梨花香味的糕点取回来,向母亲行了礼就回房了。
回到书房看见书桌上和角落里一大堆书,又想起那个脑袋空空整日上蹿下跳的人。
顺子看见自家小主子一回来就去翻那些旧书也凑上去问:“主子,找什么?灰大,我来翻”
长槿不想让别人插手关于白梨的任何事,但是现在看着这堆对某人来说晦涩难懂的书籍他也有点有心无力,只好告诉他:“把我那些开蒙的书都找出来,我有用”
顺子搞不懂主子这是要做什么,多嘴:“什么开蒙的书?”
长槿也忘记自己开蒙学的是什么,只好说自己印象深的几本:“《千字文》、《幼学琼林》、《龙文鞭影》”
顺子立刻难办极了,苦着脸:“主子,跟着您搬来桃夭州的时候您都六岁了,早就开始学《资治通鉴》、《贞观政要》了,哪里还有那些书啊”
长槿手上一顿,扒开那些政书,拿出一本《诗经》坐到书桌前,顺子立刻侍墨。
他边挑一些简单的小诗誊写下来,边吩咐顺子:“你去把我刚刚说的那些书买回来”
顿了顿,看到顺子放下墨条他又加了一句:“再加一本《女戒》”
临街而住,书铺并不远,顺子也不偷懒,来去都利落,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晾着的粉笺吃了一惊。
长槿吩咐他把小诗的墨吹干之后装订起来,自己则把那几本新买回来的书仔仔细细翻看一遍。
前面三本开蒙的书他还饶有兴致的拿起朱笔批注,按照他对她的了解给她解析,时不时加些自己知道的奇闻异事塞进去。
翻开《女戒》之后他的眉头就没下来过,朱笔也从批注变成了删减。
开始只是把不认同的地方勾出来,批上“不必学”,后面实在太多他直接大手一挥统统抹掉,抹了半本的时候回头一看,能留下来的没几句。
眼看顺子已经把粉笺小诗装订好了,长槿把《女戒》合上,递过去:“这个烧了吧,不必送去了”
顺子小心翼翼的接过,都不用问这些东西给谁送过去,主子这七年来只给那个小角门送过东西。
抱着东西刚从长廊绕到厅堂前,还没下台阶就被惠娘的大丫鬟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