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一叹，唯愿一梦》枕醉棠

7、久别重逢金玉楼 烈日当空，

　　烈日当空，正午的安州燥热难耐，街头热浪翻涌让人心烦气躁，许悦容一身宽大男装，行走在喧闹的长街，本就被暑气扰得烦躁，走路时又被往来行人的勾破了袖口的布料。

　　许悦容有些生气，本想开口理论，抬眼却发现那人早已混入了人潮，只剩下了一个匆匆背影。她本想追上去肚子里却传来了一阵咕咕的轻响。

　　体面终究抵不过吃饱饭。许悦容无奈轻叹，想想还是作罢了，继续往前赶路。

　　来到了街角，一阵焦香扑面而来。

　　热气腾腾的烧饼摊前香气浓郁，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就先买了一枚烧饼垫肚子，边走边吃。

　　这里与靖玉柔所开的金玉楼还不到二里地，她算算时辰，此刻正是正午，靖玉柔应该不是在楼中用膳，便是在午休，这会儿过去的话，不出意外是能看到她的。

　　想想两人虽常有书信上的往来，却已经两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如信中所说那般十分厉害。

　　这么想着，许悦容不由得加快脚步。

　　等她站在金玉楼前，却不由得怔住了。

　　两年前，这里还只是一间不起眼的简陋小店，可如今眼前楼阁拔地而起，两层飞檐雅致恢弘，门庭气派非凡。楼内金碧辉煌，灯火琉璃相映，舞女身姿曼妙，长袖翩跹，眼波流转，引得满堂宾客拍手叫绝。

　　饭菜的香气、醇厚的酒香、笑语喧哗声正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许悦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烧饼，立在这一派富丽之中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柜台后的掌柜抬眼瞥见她，见她衣着朴素粗陋、手中还拿着市井小吃，只当是哪里来的落魄乞丐，眼底覆上一层浓浓的鄙夷，神色不耐，几乎将轻视写在脸上。

　　可许悦容却丝毫没有察觉，只低头看着手中剩余的烧饼，干脆仰头一口咽下，打算吃完再进去。

　　这随性的举动落在掌柜眼中，愈发肯定她是来蹭吃蹭喝的无赖，连忙示意店小二紧盯不放，生怕她顺手偷盗、搅乱生意。

　　许悦容进入楼中，目光四下扫过一楼大堂，却并未看见靖玉柔身影，便打算上二楼看看。

　　脚还未放到台阶上，便被店小二伸手拦下了。

　　“这位公子留步。”小二态度刻板，规矩十足，“小店规矩，一楼用膳，二楼为雅间客房，上楼需先登记、预付房银。”

　　许悦容愣了愣，从没听过这种规矩，却依旧温声解释：“我不用膳，也不住店，只是上楼寻个人，片刻就好。”

　　小二面露为难，本打算再度阻拦却发现柜台掌柜已经快步走来了。

　　“怎么回事？”

　　小二一看到掌柜就如同见到了靠山，连忙回道：“掌柜，这位公子未登记，执意要上二楼。”

　　掌柜抬眼打量许悦容，语气强硬淡漠：“公子请回，二楼非住宿不得入内，这是本店规矩。”

　　“我真的只是寻人，片刻就走，不会碍事。”许悦容耐着性子再次解释。

　　可掌柜早已认定她是故意纠缠，脸色一沉，厉声驱赶：“若是不走，休怪我喊人将你赶出去！”说罢便要招呼楼中打手过来。

　　许悦容见对方态度强硬，想着出门在外还是不要生事为好，连忙摆手退让：“别别，我走就行了。”

　　可就当她转身时，四周的数名打手已然快步围拢，阻断了去路。

　　许悦容心头微沉，敛了神色：“这是干什么？”

　　掌柜嗤笑一声，眼神贪婪：“你耽搁了我生意，浪费了我时辰，难道不该给些补偿？”

　　此话一出，周遭宾客纷纷侧目，看热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悦容不愿当众争执惹人口舌，无奈从钱袋中取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给你。”

　　这二两银子掌柜伸手接过，可打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悦容眼底染上愠怒：“钱我已经给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区区二两，你打发乞丐呢？”掌柜陡然抬高声调，满脸贪婪丑恶。

　　令人作呕的势利嘴脸，让许悦容彻底失了耐心：“就二两，爱要不要！”

　　许悦容话音刚落，便想要强行突围。

　　掌柜只用眼神示意，手下众人瞬间合围的更紧了些。

　　大堂气氛骤然僵持，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魅惑、清艳入骨的女声自二楼缓缓落下，穿透满堂喧嚣。

　　“我这小小金玉楼，今日倒是格外热闹。”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

　　二楼栏杆处，立着一位绝色女子。

　　锦衣华贵，身姿窈窕，指尖轻拂鬓边发丝，眉眼清冷疏离，自带慑人气场。

　　正是靖玉柔。

　　她眸光淡淡扫过楼下众人，最终精准落在人群中央那道略显局促的男装身影上。

　　纵使装束改换、眉眼收敛，可四目相对的刹那，靖玉柔一眼便认出了她，眼底的疏离瞬间褪去，漾开藏不住的欣喜温柔。

　　下一刻，人群中央的少年微微撇嘴，委屈极了，轻声唤道：“玉柔姐姐。”

　　一声软糯亲昵的姐姐，震得满堂寂静。

　　安州无人不知，金玉楼楼主靖玉柔性情冷绝、杀伐果断，最厌男子近身，从不与人亲近。

　　众人皆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是故意攀附、自取其辱。

　　掌柜更是一脸讥讽，坐等看她当众出丑。

　　可接下来一幕，却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只见靖玉柔步履从容，缓步下楼，无视满堂目光，径直走到许悦容身侧，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宠溺：“你怎么来了？”

　　全场寂静，掌柜的更是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呆立原地，难以置信。

　　许悦容满心委屈，将方才被刁难、被轻视、被围堵的事说了出来。

　　听着听着，靖玉柔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寒意层层覆上脸庞。

　　不等她说完，靖玉柔便抬手，清脆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掌柜脸上。

　　“混账东西！”她声色冷厉，“我竟不知，我金玉楼，何时定下了寻人还要银子的规矩？”

　　满堂宾客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谁都没有想到，冷漠绝情的靖玉柔，竟会为一个陌生“少年”当众动怒出手。

　　可靖玉柔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悦容，语气骤然柔和：“别怕，你打他，出事我担着。”

　　许悦容轻轻拽住她的衣袖，摇摇头，心软劝道：“算了玉柔姐姐，他也没有真的动手。”

　　靖玉柔无奈叹气，点点她的额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随即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掌柜，冷声道：“今日我暂且饶你，收拾东西，滚吧。”闻言，掌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

　　“小人知错了！小人有老下有小，求您开恩，别赶我走！”

　　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他拼命磕头。

　　许悦容见他这般模样，终究于心不忍，再度轻声劝说：“玉柔姐姐，要不算了吧。”

　　可这一次，靖玉柔态度坚决，微微摇头，她金玉楼绝容不下这等狂妄自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