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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内心深处的记忆 阵法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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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绞杀、魂魄抽取的极致痛苦席卷四肢百骸之际,许悦容意识渐渐涣散,彻底陷入了沉沉昏迷。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踏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废墟。
这片天地本应素净空茫,却在尽头缀着一抹极艳极烈的红,许悦容凝神望去,只见废墟中央正站着一位红衣人。那人戴着半面银纹面具,遮着眉眼,只露光洁下颌与单薄唇线。
不知怎的,明明看不到她的脸,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翻涌在她心头,许悦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对方,可两人之间仿佛相隔万里,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看不清面容,辨不清情绪,心口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疼痛。
“你是谁?”许悦容轻声问着。
红衣人低低嗤笑一声,寂然无声,只抬手轻拂过面具边缘,下一瞬便随风消散。
许悦容正满心疑惑,头颅却骤然剧痛炸裂,无数斑驳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皆是不属于她的尘封记忆。
——金碧辉煌的魔宫大殿。
正中央立着一张鎏金王座,椅身雕龙缠纹,四周盛放着灼灼梧桐浮雕,威严凛冽,震慑六界。
红衣人慵懒的坐在王座上,单手支颔,漫视下方。
殿中站侍卫着,阵型肃然。无数人影瑟瑟跪地,头颅深埋,浑身战栗,像是惊惧到极致。
“杀。”
话音落,兵戈骤起,血色倾覆着大殿。
求饶、哭喊、利刃入肉、头颅滚落之声混在一起,乱世惨状触目惊心。
红衣人转身离去,决绝漠然,可许悦容却十分清晰看见那转身刹那,一滴滚烫的眼泪正悄然坠落。
——场景骤转,十里桃林。
春风拂树,芳华漫天。
红衣人对面,立着一位白衣男子。他眼上蒙着一条艳红丝巾,炽烈的红巾与不染尘埃的白衣在一起显得十分刺眼,竟是一位盲眼之人。
两人静静相对,画面朦胧模糊,看不清表情,却唯独身形清晰,声声入耳。
还有红衣人藏在身后、泛着寒光的一把短刀。
清冷女声,碎落春风:“你爱我吗?”
白衣人未有半分迟疑,笃定道:“爱。”
红衣人向他微微靠近,指尖轻触他微凉脸颊,又一次轻声问道:“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白衣人身形微滞,似乎早已猜到了结局 ,红巾也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悲凉,却依旧义无反顾,轻轻应声:“愿意。”
话音落地,红衣人抬手,短刀锋利刺骨,狠狠刺入他心口。
一刀,两刀……
鲜血浸透白衣,染透了桃林。
那人始终未躲,未退,任由利刃穿身,直至力竭倒地,口中溢满鲜血。
“等一下。”虚弱至极的声音挣扎响起,带着未尽的执念。
红衣人脚步顿住,默然伫立,却未曾回头。
白衣人拼尽最后余力,抬臂撑地,血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滚落,浸透了那条鲜红的丝巾,。他不甘,亦不舍,轻声追问:“你可曾对我动过情……哪怕一瞬间?”
林间寂寂,没有人应答,他以为那人早已离去,体力彻底耗尽,认命般的躺在了地上,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冰冷绝情的声音缓缓传来,碾碎了他所有期许:
“不曾。”话落,红衣人决然离去,不再回头。
桃花盛放之时,漫天风雪骤然飘落,与他流下的最后一滴血泪相融,似在说着这无尽的思念。
一幕幕前尘往事尽数消散,梦境纯白废墟再度浮现。
红衣人重新来到了她身前,手中紧握一柄清冽长剑,剑身通透,魔气凛冽,她抬剑,将整柄兵刃径直封入许悦容魂体,钻心蚀骨的剧痛顿时席卷全身,伴随一句渺渺余音,落尽轮回:
“此剑,名为预晨。”
剧烈的疼痛吞噬意识,许悦容彻底昏死过去。
——
外界竹林,轰然一震!
“砰——!”
许毅安送给她的护身符骤然炸裂,流光四散。
紧随其后,整座困住众人的上古困阵寸寸崩碎、轰然瓦解,周遭成片翠竹褪去形态,开始消散,化成了一片草地。
阵破瞬间,许悦容轻盈身躯软软坠落,恰好落在许毅安与林仲眼前,与此同时,一只封存浓郁魂魄的白玉小瓶,顺着她的衣袖一同滚落在地。
林仲尚且怔然未反应过来,许毅安已然收妥腰间灵铃,快步上前将虚弱的少女稳稳抱入怀中,俯身拾起魂瓶,转身疾步归家,步伐仓促满心焦灼。
二人离去不久,暗处阴影缓缓浮动。
黑衣人缓步现身,掌心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抹新鲜的指间鲜血——
那是方才破阵之时,许毅安不慎滴落的本命血。
……
这一昏,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里,许毅安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喂饭喂药,日夜看护,无数珍稀丹药不计代价的熬煮,只为稳住她飘摇的魂体,眼底熬出了重重的黑眼圈,面容逐渐憔悴。
而林仲则带着那只魂瓶,连同暮村被抽走魂魄的女子躯体,连夜赶回了渡芒殿,拜托殿中宗主出手,施法续魂救人。
三日后,许悦容终于缓缓睁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熟睡的许毅安,他倦极难掩,眉眼疲惫。
许悦容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唤他,指尖悬在半空,又悄悄缩回。
可指尖微动的细碎声响,已然惊醒浅眠的许毅安。
他骤然抬眼,望见睁眼的少女,眼底瞬间迸出光亮,指尖克制不住微微发颤,压不住的欣喜与后怕交织:“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许悦容轻轻摇头,望着他憔悴模样,心底满是心疼。
休养数日,她身子渐渐好转,想要下床走动,却被许毅安执意拦下,硬生生在床上多静养了三四日。
这几日,许毅安曾轻声询问她竹林遇险的经过,许悦容却只垂眸沉默,选择尽数隐瞒。
她未曾提起黑衣人觊觎她仙气的妄念,未曾说起那片诡异纯白梦境,更未曾吐露那段惊心动魄、纠缠难解的前世宿命,只轻声说,自己被困之后便昏沉无知,什么都不记得。
许毅安看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
可那场大梦,成了她心底解不开的结,日夜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绪纷乱郁结,她忽然心生念想——想去安州一趟,找她的好朋友靖玉柔去,可这一次,她想独自一个人去,不为别的,只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未一人远行,心中满是新鲜好奇,隐隐藏着几分独闯天地的刺激。
更何况,如今的靖玉柔在安州势力极大,执掌当地最大商行,有她照拂,定然不会有事。
心意已定,刚好许毅安推门而入,他手中拿着两枚精致香囊,递到了许悦容眼前。
一枚是旧日护身灵囊,可挡阴邪、护魂安体。
另一枚崭新赤红,织纹细密,暗藏追踪灵力。
“带上。”
许悦容见是自己最爱的正红色,满心欢喜,还以为是寻常配饰,毫无疑虑的系在了腰间。
她素来信他,从未多想。
夜已深,许悦容正在悄悄的收拾行囊,为行路方便,特意换上一身男子衣衫。衣衫略宽大,是偷偷拿来的许毅安的旧衣,却衬得她眉眼清灵,少年气十足。
收拾妥当,她在桌案留下一封信。
字迹灵动可爱,末尾还画着一颗圆圆的爱心:
【哥哥,我出趟远门玩几日,很快便回来,勿念。】
次日清晨,许毅安本想着偷个懒,不做早餐了,便唤她一同外出用膳。
连唤数声,屋内无人应答。
心头微疑,他推门而入,屋中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少女身影,唯有桌案上静静躺着一纸书信。
看完内容,他又气又笑,无奈轻叹:“出门也不细说去处,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可他半点不急。
昨日那枚红香囊,本来是为防她再遇不测而准备的,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抬手结印,灵力微动,循着香囊追踪气息,却发现她早已走远。
许毅安无奈,只好迅速收拾行囊,循着她离去的方向,悄然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