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循环》欲乘梨香

5、偏爱循环 。。。

　　沈慕言所有的委屈、隐忍、压抑，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克制，不管什么身份、什么顾虑、什么未来的拖累。
　　他不管了。
　　沈慕言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抱住了秦骁。
　　怀抱很凉，带着雨夜残留的寒气，可沈慕言死死收紧手臂，把他箍在怀里。
　　沈慕言闭上眼，贪恋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哪怕耽误、哪怕危险、哪怕重蹈覆辙，我也不想再推开他了。
　　可下一秒。
　　怀里的触感骤然变空、变冷、变硬。
　　不是温热的人体，没有起伏的呼吸，没有他轻轻颤抖的肩头。
　　诡异的僵硬，贴着沈慕言的掌心、沈慕言的胸膛。
　　沈慕言心里一慌，猛地睁眼。
　　天翻地覆。
　　窗外的暴雨消失殆尽，宿舍的暖光彻底熄灭。
　　漫天大雪铺天盖地砸下来，冷风割得人脸皮生疼，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死寂荒芜。
　　沈慕言跪在一片空旷的墓园中央。
　　额头刚刚撞上的，就是它坚硬冰冷的石面。
　　沈慕言整个人彻底懵了，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刚刚明明还是雨夜宿舍，明明沈慕言刚刚抱住的是秦骁。
　　可仔细一看，他抱得确实是秦骁
　　沈慕言视线颤抖着落向墓碑上的名字。
　　刻得锋利、冰冷，深入石骨
　　墓碑上，刻着秦骁。
　　沈慕言双腿一软，几乎跪跌在雪地里，整个人彻底乱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慕言疯了一样伸出手，拼命去擦墓碑上堆积的落雪。
　　雪薄薄覆在碑面，沈慕言一下又一下，用力擦拭，指尖冻得通红发紫，磨得发烫。
　　沈慕言想把字迹擦干净，想看清，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幻觉、是又一场循环噩梦。
　　可越擦越模糊。
　　原本清晰的刻字，一点点浑浊、泛白、散开。
　　雪花落在沈慕言手背上、睫毛上、眼眶里，冰凉刺骨。沈慕言拼命眨眼，试图看清，可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朦胧，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什么轮廓都抓不住。
　　沈慕言慌得抬手揉眼睛，用力睁、用力看
　　视野才慢慢清晰。。
　　最后一秒。沈慕言骤然惊醒。
　　不是墓碑模糊了。
　　是他的眼睛模糊了。
　　视线彻底失焦，漫天风雪、墓碑、天地万物，全部褪成一片惨白的虚无。
　　死寂、黑暗、空洞。
　　原来不是雪遮住了碑。
　　是沈慕言，哭了。
　　“秦骁……秦骁！”
　　沈慕言慌了，怎么会，这次他没有做梦啊。
　　“秦骁！”
　　无边无际的白雪，落得没完没了。
　　世界是白的，风是冷的，沈慕言的眼前是彻底的昏暗模糊。
　　他站在这片荒芜的雪地里，像被困进了一段漫长无期的空白岁月。
　　恍惚间像是回到茫然无措的大学时代，前路无人指引，脚下无路可走，心里空空荡荡，对未来、对人生、对所有一切，都只剩无尽的渺茫。
　　沈慕言想起上一次循环噩梦，他是从六楼纵身一跃，挣脱了上辈子的牢笼，才得以惊醒、得以脱身。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方向都找不到。
　　他该怎么逃？
　　“不要……我不要！救救我……救救我！”
　　刺骨的风雪灌进领口，冻得沈慕言四肢发麻，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沈慕言再也撑不住镇定，抬脚在厚厚的积雪里疯狂狂奔，跌跌撞撞，踉跄狼狈，雪地打滑，他一次次险些摔倒，却不敢停下脚步。
　　沈慕言张开嘴，带着哽咽、带着绝望，一遍一遍嘶哑地喊着：
　　“秦骁——！秦骁！”
　　“你在哪里！不要走，不要走！”
　　空荡荡的雪原，没有回音，只有风雪呼啸，吞没沈慕言所有的声音。
　　那个代表秦骁的墓碑已经被他甩掉看不见了。
　　就在沈慕言快要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没时，远方白茫茫的尽头，忽然亮起了一道温柔的光。
　　不刺眼，很暖，是沈慕言在这片死寂雪原里，唯一看见的亮色。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光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雪花打在脸上刺骨生疼，眼前依旧模糊一片，可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沈慕言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前倾。
　　预想的摔倒和坠落没有到来。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沈慕言狠狠跌进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隔绝了所有风雪、所有寒冷、所有无边的绝望。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独属的安稳。
　　秦骁一只手紧紧箍着沈慕言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温柔地顺着沈慕言的发丝，动作轻缓又宠溺，带着数年如一日的熟稔与偏爱。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平我所有的惶恐。
　　沈慕言埋在秦骁怀里，浑身颤抖，大口喘息，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他又回来了。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
　　沈慕言一直在陷入循环，一遍又一遍，困在过去、困在梦魇、困在重生与死亡的夹缝里。他曾以为循环是惩罚，是折磨，是上天给自己的无解劫难。
　　可原来——
　　这反反复复、逃不脱、破不开的循环，从来都不是厄运。每一次梦境折返，每一次时空颠倒，每一次生死轮回。
　　全都是他。
　　是秦骁跨越生死、跨越前世今生、跨越时间闭环，偏执又固执的爱意。
　　所有困住他的梦，所有吓醒他的幻境，所有逃不出的往复。
　　通通都是，秦骁爱沈慕言的循环。
　　“怎么了。”秦骁问他
　　沈慕言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抱紧秦骁
　　“没……我很想你。”他哭了“我说我很想你，你听到了吗。”
　　秦骁轻轻拍了下发抖的沈慕言
　　“听到了，我也是。”
　　沈慕言埋在秦骁温热的怀里，耳边风雪的呼啸声慢慢淡了，只有了一盏温和的灯。
　　他手臂不由自主环住他的后背，牢牢贴紧他，心底那些长久以来的纠结、害怕、刻意推开他的念头，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反正他们困在这场往复不休的循环梦境里，逃不开也不想逃，不如就跟着彼此一同坠落，不去纠结未来的结局是圆满还是遗憾，不去预判往后会不会再生出伤痛。
　　至少当下这一刻，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摊开了所有藏了许久的秘密，确认彼此都带着前世的记忆，确认跨越生死重生之后，心里装的依旧只有对方。
　　沈慕言微微抬头，鼻尖蹭过秦骁的颈侧，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恭祝新生，秦总。”
　　秦骁放在沈慕言后脑勺的手轻轻顿了顿，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话依旧不多，语气却满是藏不住的柔软
　　“沈慕言，不会再掉眼泪了。”
　　十七岁那年他们动心，兜兜转转、历经生死，蹉跎了漫长岁月，如今挑明一切，正式开启他们相爱的第六年。

　　作者有话说：
　　男孩 我保证，你们后面还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