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循环》欲乘梨香

3、梦魇 。。。

　　隔天白天，特警大队里正式下发了外勤任务通知。
　　任务看着规格正式、报备流程齐全，听着唬人，其实不算特级危险。
　　是城郊重要物资夜间安保巡查，近期那条路段流动人口复杂，夜里常有闲散人员逗留，怕出现拦堵、滋事的突发隐患。
　　具体安排是沈慕言带队，带两名新学员、四名老队员，晚上八点准时出车。
　　全程沿路分段卡点排查、清场巡线，护住转运物资的车队顺利通行，确保夜间安保零事故，任务结束全员原地休整。
　　傍晚七点半，全队集合整队。
　　沈慕言穿齐一整套特警执勤装备，战术背心、对讲机、护具全部检查到位。
　　这是他第一次实战，不激动是假的。
　　沈慕言抬手沉声整队：
　　“各组分工就位，两组卡点、两组巡线，保持通讯畅通，遇事汇报，严禁单独行动，安全优先。”
　　整齐应声：“收到！”
　　特警车子驶出大队，一路开往城郊。夜里的郊外格外黑，路灯隔得很远，大片路段都是昏暗的荒地、草丛和闲置空地。所有人按流程一遍遍排查路边死角、隐蔽点位，来回巡线值守。
　　全程平平无奇，没有冲突、没有隐患、没有任何突发状况。
　　一直折腾到凌晨，物资车队顺利安全通关交接，武鸣那边直接发来通知任务圆满完成，全员收队休息。
　　沈慕言把队员一一安排归队，做好任务登记报备，送走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回了宿舍。
　　像这种刚上任的官一般都不会喜欢这种挑战难度小的，所以沈慕言也并没有觉得很兴奋了。
　　累了一整晚，他卸了满身装备，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衣服，靠在床边休息。
　　只有一有空，沈慕言就会想起他那个年纪小又懂事的男朋友。
　　明明秦骁年纪比沈慕言小好几岁，上一世反倒一直是他处处迁就、照看他。
　　以前沈慕言被家里锁着，半点自由都没有，只有秦骁会偷偷溜出保姆房，揣着零食来哄沈慕言开心，大大小小的事都替他考虑周全。
　　可是，沈慕言知道秦骁根本不会哄人也不会说话，就连上一世两个人在一起很久，秦骁也远远的看着沈慕言一直到沈慕言开口后秦骁才会靠近他。
　　这样一个人，因为沈慕言 最后还是快乐的长大了。
　　沈慕言心里乱糟糟的，一边真心盼着秦骁如今坐拥自己打拼来的一切，顺风顺水，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最好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互不打扰，不用再被自己的人生拖累。
　　可他心底又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私心，反反复复琢磨，要是他心里也还留着从前的记忆，他们两个死过一次的人，是不是不用硬生生装作陌生人，能好好站在一起？
　　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
　　如果上一世的秦骁知道这一世的秦骁对沈慕言这样陌生会不会生气？
　　沈慕言倒是不想想这些了，可脑子一有空就开始天马行空，甚至上一世的案发现场也一直开始乱走……
　　沈慕言其实是怀疑那场意外是沈南城在背后搞的鬼，整辆车当时属于“睡到一片”了，司机的头部严重受创，可以准确的说，车上上上下下十几号人最后只有沈慕言活下来了，想到这里，沈慕言更希望秦骁能离自己远一点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和他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们在一起几年后，秦骁17岁的时候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把20岁的沈慕言干服了，所以他们的关系再也不可以用救赎来形容了。
　　想到这里，沈慕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这一世……他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
　　拿起手机，看到通讯录的置顶备注爸。
　　沈慕言拨打了过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喂。”
　　对面半晌才传来一句
　　“我们家小警察今天有空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
　　是上官秋接的电话，这样的语气，沈慕言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妈？”沈慕言语气染上哭腔。
　　“你爸爸睡了，大半夜的打电话干嘛呀。”
　　“没，你也早点睡，妈……早点睡。”
　　挂断电话，沈慕言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在做梦吗，他那个严厉危险的母亲，那个犹如一条毒蛇的女人刚刚和自己好好说话了……
　　沈慕言开心，很开心，开心的哭了……
　　这一世，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有了，但是秦骁……但他又想，秦骁这一世也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了。
　　就算是梦，沈慕言也希望自己一辈子在这个梦里不要醒来了。
　　沈慕言累得沾着床就沉沉睡了过去，意识一沉，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他又站回了上辈子那间压抑压抑的别墅客厅，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吓人，沈南城坐在真皮沙发上，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冰。
　　上官秋死死盯着沈慕言，语气刻薄又沉重：“你看自己又惹出来的祸，你都是一个成年人了，什么都处理不好。”
　　沈南城跟着开口，字字句句压得沈慕言喘不过气：
　　“说你是扫把星一点没错，安分点接手集团，别再整天胡思乱想，别再自以为是追求那些没用的东西，安稳过日子才是你该做的。”
　　沈慕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特警队，想去找队长，只有待在那里他才能躲开这种窒息的束缚。
　　可沈慕言慌乱地四处张望，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警服，没有训练场，更没有熟悉的任何人。
　　沈慕言才猛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是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当过特警，他根本不认识任何队长，属于沈慕言的自由人生根本不存在。
　　长久积攒的委屈和绝望一下子冲垮了沈慕言。
　　我不想再被他们囚禁，不想永远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活着！
　　“不可能……不可能！”
　　沈慕言跌跌撞撞冲到落地窗边上，看着楼下空旷的花园，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逃出去。
　　没有丝毫迟疑，沈慕言爬上窗台，纵身从六楼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住沈慕言，冷风狠狠刮在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他猛地呛咳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宿舍惨白的灯光晃得沈慕言眯起眼睛，身下是特警队宿舍硬邦邦的床铺，远处还传来走廊队员走动的轻微声响。
　　沈慕言抬手摸了一把后背，全是冰凉的冷汗，胸口还在突突狂跳。
　　刚刚那场对话不是普通的噩梦，是反复循环的幻境，只要沈慕言一闭眼，就会被拽回那个困住自己二十年的牢笼里。
　　沈慕言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
　　……
　　沈慕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靠在床头缓了好半天，心里反倒一点都不慌了。
　　管它什么循环幻境，管它梦里会不会跌回上辈子压抑的牢笼，眼下自己实实在在坐在特警大队的宿舍里，手握属于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被家族操控，他就是他自己世界的主人。
　　……
　　天刚蒙蒙亮，楼下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来，沈慕言快速换掉沾着冷汗的睡衣，套上一身合身的特警作训服，整理好腰带快步往训练场赶。
　　宽阔的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严厉的武鸣背着手来回巡查，一刀切短发的符鑫拿着训练表核对人数，李醒亮看见沈慕言过来，朝他挥了挥手。
　　“来得正好，今天全天高强度实训，你带两个新学员一组。”
　　沈慕言站直身子应声：“收到队长。”
　　两个年轻学员乖乖站到沈慕言身后，他带着他们先绕场地长跑热身，耳边全是整齐的脚步声。
　　跑完几圈，紧接着就是障碍翻越、近身格斗训练。
　　陈笑涵动作笨拙，翻越矮墙时反复打滑，沈慕言伸手拉了她一把，轻声提点：
　　“重心往前压，脚蹬稳墙面再起跳。”
　　训练间隙休息，陈笑涵凑过来跟沈慕言搭话：“大队长，你也太厉害了，各项科目全是顶尖水平。”
　　沈慕言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心里暗自感慨，上辈子自己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如今却能在训练场肆意挥洒汗水，这份底气，是从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好好努力，別总耍赖。”
　　“收到，队长。”
　　烈日晒得皮肤发烫，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可沈慕言不觉得煎熬。
　　梦里的束缚、上辈子的委屈，全都在一遍遍的训练里冲淡了。
　　他会想，上一辈子，自己抱着秦骁最后一刻说的话是
　　上天，下辈子请让我的爱人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实现了，都过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