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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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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看这封号实在敷衍。连封号都只取了一个‘星’字,不过是摘了他本名的最后一字,分明是圣上半点不上心!”
身旁同伴立刻附和,连连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不屑:“可不是这个理。你看咱们本届另外两位获封的主子,纯紫夫的‘纯’,赞其心性赤诚、品性纯粹,是实打实的品性嘉赏;慎黄夫的‘慎’,诫人谨言慎行、端方自持,是居于宫闱的立身根本。这两个字皆有深意、暗含期许,唯独这个‘星’字,直白寡淡,毫无章法,实在不怎么体面。”
先前说话的少年正要再接话,忽然想起殿中皇后方才的叮嘱,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抬手虚掩着唇,谨慎提醒道:“咱俩声音再放小点!方才皇后尊郎特意叮嘱,深宫最忌口舌是非、妄议他人,让我们务必谨言慎行。这话若是被路过的内侍、或是有心人听了去,转眼便是拿捏我们的把柄,刚入宫就落下话柄,往后日子只会更难捱。”
“哥哥说得是,是我失言了。”另一人瞬间收敛了轻视的神色,连忙放低语调,不敢再多置一词,二人并肩快步往前走,彻底熄了议论的心思。
这一番细碎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朱俞耳中。他步履未停,心底却悄然泛起百般思绪。旁人都在议论宋天星封号寡淡、圣眷浅薄,可他却隐隐觉得未必如此。
朱俞暗自轻叹,同样是新晋获封之人,舒情温和热忱、受人追捧,宋天星清冷疏离、与世无争,二人境遇心性天差地别,反观自己,更是泯然众人、满身错处,连安稳立足都难。
一路默然独行,晨光渐渐攀上中天,日头缓缓升高,暖意漫过层层宫檐,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天色渐近正午,湛蓝的天穹澄澈无云,干净透亮,可落在朱俞眼中,却半分暖意皆无。漫长的宫道走不到尽头,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层层叠叠,将四方天地框得规整又压抑,墙下松柏苍翠幽深,枝叶交错,投下大片暗沉阴影,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单薄寂。
一路辗转折返,终于回到了清冷肃穆的永宁宫。
整座宫院静得落针可闻,没有半分人气暖意,处处透着森严冷寂。主殿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门扇严丝合缝,紧锁不开,看不见内里分毫光景。殿侧的雕花窗棂尽数敞开,清风穿窗而过,隐约能吹动殿内垂落的素色纱帐,却依旧掩不住主殿沉寂空冷的氛围。想来慎黄夫身体未愈,不耐喧嚣,闭门静养,隔绝了宫外一切动静。
守在殿外廊下洒扫的小太监,手里握着竹扫帚,慢悠悠清扫着阶前落叶,瞥见归来的朱俞,眼皮当即重重一掀,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怼与鄙夷,飞快地对着他白了一眼。那一眼直白又刻薄,没有半分宫人对主子的恭谨,满是责怪与迁怒。
殿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朱俞昨日不慎燃香犯忌,诱发慎黄夫过敏急症,慎黄夫绝不会骤然昏厥卧床,更不会错失入宫首日拜见皇后的大礼,沦为众人私下揣测议论的把柄。在这些贴身侍从眼中,朱俞便是祸乱永宁宫、连累自家主子的罪魁祸首。
朱俞将那道刺眼的白眼尽收眼底,心底酸涩又无力,却无从辩驳,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垂着眸,敛尽所有神色,步履沉稳却落寞地走过主殿廊下,返回自己居住的偏殿。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昨日的事端,从来都没有轻易了结。
昨日一缕错香,害得慎黄夫晕厥卧床、身受病痛折磨;今日又因身体不适,错失首次觐见皇后的大典,不仅落了旁人口舌,甚至还被皇后特意当众问询,牵连永宁宫一众人居。桩桩件件,皆是因他而起,这般深重的过错,怎会凭一句初犯、一句疏忽,就轻轻揭过?
皇后仁善宽和,体恤新人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故而当庭从轻告诫,未曾苛责。可慎黄夫身居高位、家世煊赫,心性本就矜贵冷傲,又怎会轻易饶恕一个低位紫夫的无心之失、无妄连累?
朱俞端坐偏殿榻上,指尖微凉,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始终悬而不落。他静静等候着,心知这场责罚,迟早会落至自己身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午后时光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天光由炽白转为柔和的暖金,漫过宫墙、铺满庭院,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时分。晚风渐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宫苑暮色沉沉,愈发静谧冷清。
就在殿内暮色渐浓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拍门声,力道极重,砰砰作响,打破了偏殿的宁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与压迫,全然没有半分宫人对主子的恭顺。
朱俞身边随侍的小太监汤圆性子怯懦胆小,闻声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轻手轻脚推开殿门。门外立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高阶内侍,身姿挺拔、面色冷峻,是慎黄夫身边近身伺候的得力宫人,眉眼间满是倨傲矜贵,周身气场冷硬逼人。
汤圆吓得身子微微发颤,垂首不敢言语。
那内侍居高临下地扫过殿内,目光最终落在端坐榻上的朱俞身上,语气高傲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紫夫小郎,随咱家走一趟。我家黄夫传你过去问话。”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婉转的言辞,直白的传唤,字字都是问责的预兆。
朱俞闻言,心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尘埃落定的颓然与认命。他缓缓起身,整理好身上微乱的衣袍,抚平衣料褶皱,神色平静无波。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了一日,终究还是要直面这场责罚。
他未曾多言半句,亦不敢有半分迟疑,默然抬步,跟在那名内侍身后,一步步朝着肃穆威严的主殿走去。暮色铺地,拉长了他单薄孤寂的身影,步步皆是忐忑,步步皆是卑微。
踏入主殿大门,浓郁沉静的冷香扑面而来,与昨日他点燃的暖香截然不同,清冽内敛,安神静心,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殿内灯火初上,盏盏宫灯暖光摇曳,照亮满室华贵陈设。
慎黄夫郑邺正慵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紫檀木躺椅上,身姿清挺,却难掩一身病弱倦怠。他今日大病初愈,气色依旧极差,素来白皙清隽的面容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倦色。长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了眼底情绪,整个人看着虚弱单薄,却依旧自带世家贵胄的矜贵威严,气场迫人。
听见脚步声渐近,有人踏入殿中,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清冷的眼眸睁开的瞬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浅浅的不耐与漠然,目光淡淡扫过躬身入内的朱俞,审视、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碾压感。
朱俞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双膝一弯,稳稳跪地,身姿恭谨,态度全然服软,主动认罚请罪,声音沉稳恳切:“参见慎黄夫。昨日是臣郎无知疏忽,不知冲撞黄夫体质,害得黄夫昏厥不适、卧病在床,今日更是连累黄夫错失觐见皇后尊郎的大礼,惹来诸多非议。桩桩过错,皆在臣郎一人,臣郎自知罪孽深重,甘愿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他姿态极低,头颅微垂,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全然一副俯首认错的模样。
躺椅上的郑邺静静听着,沉默良久,殿内只剩宫灯摇曳的细碎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清冷低沉,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威慑之力:“你倒是坦荡,懂得主动认错。”
他微微抬眸,目光淡漠地落在朱俞紧绷的背脊上:“本宫知晓你初入宫闱,不懂宫中规制,不知本宫体质,无心之失,本可从轻饶恕。可你可知晓,深宫之中,无心之错最是致命?一香可扰人身、乱体脉,来日若是一言一行失度,便可扰人心、乱大局。”
“昨日本宫晕厥卧床,受尽病痛折磨,彻夜难安。今日错失觐见大礼,旁人揣测非议、流言四起,有人说本宫恃宠而骄、故作姿态,刻意折辱皇后尊郎。这些无妄风波、无端非议,皆是因你一人而起。”
郑邺语气渐冷,眉眼间添了几分威严冷厉:“本宫自然不惧这些细碎流言。可你呢?你出身寻常、位份低微,毫无依仗,今日若不是本宫容你、皇后宽你,你这无心之失,足以让你刚入宫便彻底失势,连累你满门族人受累!”
一番话软硬兼施,既有告诫提点,又有敲打震慑,层层递进,压得朱俞心口发紧,脊背愈发僵硬,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朱俞连忙深深叩首,恭声道:“臣郎知错,谨记黄夫教诲,往后必定谨小慎微、恪守本分,事事探查周全,绝不再犯分毫过错,绝不连累黄夫、惊扰宫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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