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中的雾》上官郁林YL

2、墙边 “程总

　　“程总，上次那个项目……”“放心，我这边盯着呢。”“程总，听说你们新戏在选角？”“还在看呢，合适的不多”。虽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场合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程朗虽然脸上挂着笑，但是心里已经快被烦死了。好不容易抽身，打算去外面透个气，顺便去抽点儿烟，于是推开门走出了包厢。走廊空调开的挺足，程朗摸出烟，推开饭店的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热气扑了他一脸。他低头点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火光亮起的瞬间，余光扫到墙边有个人。他抬头瞥了一眼。一个单薄的身影映在他眼底，接着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是一个长的很有特色的女孩儿。那女孩儿长了一张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脸，夜色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她偏瘦，穿着服务员的黑色工装，袖子挽了一圈，露出一截手腕。她的脸在路灯和阴影之间被切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暗。光的那半轮廓分明，五官立体得不像是在这种地方能看到的。女孩儿没看他，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散的很慢，像是在夜色里迷了路。
　　程朗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那张脸——好吧，他承认那种脸确实很有冲击性。但是让他多看的原因，是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旁边就是饭店，里面人声鼎沸，门口有等位的客人、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笑闹着出来的年轻情侣。整个世界都在动，只有她像被按了暂停键。程朗把烟吊在嘴里，没再看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转身回了饭店。推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烟雾在她面前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脸，又没完全遮住。程朗想：这姑娘，有点意思。不是那种有意思。是——他见过太多人了。饭局上、片场里、各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脸上写着“我需要什么”。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回去之后，他让人查了一下那家饭店，那个时间段排班的服务员。翻到一个名字：许非晚。十九岁。入职不到一个月。没有学历，没有背景。程朗看着资料，想起她那支烟、那堵墙、那张在夜色里淡淡的、不讨好的脸。他把资料放下，打了个电话。“上次说的那个新戏，女三号定了吗？”“还没。”“先别定。我这边有个人。”

　　凌晨一点许非晚下班，她走在路上，步子很慢。回到家后，她几乎是用身体撞开的门。进到屋里，她没开灯，人倒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许非晚想起今天那个陌生的电话，是傅明打来的。她没接，没什么好说的。好几年没怎么联系，现在打电话是因为良心发现？傅明根本就没有良心这个东西。何况她也不需要。洗完澡收拾，已经快三点了。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明天排班的消息，在群里回复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房东说没事，她也没在管。那到裂缝一直在那儿，她也在那儿。房间很安静。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还活着，那就够了。